鐺……鐺……鐺
李長安做了個夢，夢裡自己變成一塊鐵疙瘩，正被人反覆捶打，都要給打冒煙了。
他慢慢從夢中醒來，可夢裡那捶打之聲卻還在。
「小淫賊，你醒了？」青發少女沒好氣地遞了杯水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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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接過水杯，渾渾噩噩朝四周一看。
石牆，石頂，石地板，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燒灼的氣味，李長安身上的汗一層層往下淌，衣服早已打濕。
地板雖是鋪的青磚，卻滿是坑坑窪窪，刀槍劍戟，不同類型的武器有序地放在角落，煤油味表示這些武器被保養得很好。
「老屠還好吧？」
伴隨著「叮」一聲捶打的聲音，李長安的視線被吸引過去了。
一個古銅色皮膚的大漢，正背對李長安，在巨大的爐灶前捶打一塊鐵片。
不用說，眼前這人百分百就是二師父說的梁大頭，因為他頭真的很大，幾乎比正常人大一倍，那兩條異常凸起的斜方肌把那巨頭和身體連成了一個整體。
三人攀談幾句，算是把前因後果交了個底。
梁大頭本名梁鋒，青發少女叫煙爐，是梁鋒的關門弟子。
得知李長安要找他尋一把劍，梁鋒隨手一指角落:「那邊都是，你挑一把走吧。」
李長安好歹也是鍊氣大成的修士，都不用細看就知道那只是一堆凡品。
「我想要的，至少是這樣的。」
他抽出晝夜雙啼，手腕翻轉用力，兩把刀像插豆腐一樣就插進了地板里，沒有一絲雜音。
梁鋒手裡的鐵錘停下了，幾步走到晝夜雙啼跟前，蹲了下來，整個人就像老僧入定，不再言語。
良久，李長安忍不住喊了他。
「梁前輩？」
煙爐以指彈石打在李長安身上：「噓，師父正在與刀『對談』。」
對談？這話讓李長安喉頭一緊。
差不多半炷香時間，梁鋒終於動了:「好刀，歐陽焱什麼時候還留了這麼一手。」
李長安鬆了口氣，看來所謂對談了解的信息也有限，自己的能力還沒穿幫。
「梁前輩能打出來同等的劍嗎？」
「不能。」
「不可能吧？我師父說您水平可是在歐陽殿主之上。」
「不是水平，是材料。」
原來要煉鑄地級及以上的凶兵魔刃，不能用一般的鋼材，劍胚必須同樣是天材地寶，在這煉屍宗境內，只有無量鐵刃山產的幽怨鐵能夠滿足。
「成交！」李長安收起晝夜雙啼。
「哼，此行兇險無比，你也不問詳情就答應了？」梁鋒斜眼看向李長安。
「在這兒活著，哪天又算是太平呢？」李長安戲謔一笑，眼神卻是無比堅定。
「不愧是師徒，有點那老偷兒的影子。」梁鋒嘆了口氣，轉頭又看向煙爐，「你也去，取幽怨鐵這傢伙不專業，別浪費了好東西。」
煙爐一聽急眼了，「徒兒一個人就可以，這淫賊……」
「聽話！」伴隨著怒號，梁大頭用一記錘音打斷了煙爐的抗議。
「是，謹遵師命！」煙爐說罷，左手一張，宣花斧吸入了她左腕的小囊，轉身就要走。
「對了，我會再找一個人幫你們。」
「誰？」
「到地方你們就知道了。」
鐵刃山位於煉屍宗正南邊界，緊貼雲州。一路上都是枯山惡水，毒蟲猛獸。
只不過此刻，比蟲更毒，比獸更猛的……是氛圍。
兩人一路無言也就算了，李長安能感覺到身後煙爐身上的殺意在四處彌散，就像小刀一樣時不時在自己身上來一下。
「煙姑娘，我再給你道個歉，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注意……」
「你還想有下次？」
「沒有沒有，哪來的下次？拿完這破鐵咱倆就各奔東西，老死不相往來那種，如何？」
「哼！」煙爐快走幾步趕到了李長安前面。
一聲長嘆，兩人也差不多來到了鐵刃山的入口。
只是這入口卻是一片原始森林，幾根比人還粗的藤蔓遮斷前路，再無其他路途。
「煙姑娘，你師父應該教你接下來咋辦了吧？」
「當……當然。」煙爐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隨即魔氣從腳下暴漲，手腕閃閃發光，徒手從空間抓出她那柄天銀宣化斧。
「啊！！！！！」
煙爐一聲蠻吼，本就結實的小臂再次充血，持斧橫掃。
寒光閃過，一道刻痕深深嵌在藤蔓上。
緊跟著她如怒濤般連續斬擊，
愣是在藤蔓上掏了個洞……可也只是掏了個洞。
「停停停！你們兩個小鬼搞什麼啊？」
個子更矮些的少女從樹上跳了下來，裸足踩在地上，輕柔無聲。
紅髮雙馬尾，獨眼，眼罩上畫了個小骷髏，是藥花殿的杞菱。
不，聽這語氣，她這會兒是阿杞。
梁大頭說的幫手原來是她，那可太好了。
沒有比一個築基修士在身邊更有安全感的了，哪怕是個精神分裂。
「嗝，怎麼是你啊？小安安。」阿杞打著酒嗝走近了李長安兩步。
「杞姐！你認識這淫賊？」煙爐看來也與杞菱相熟。
「啥？」阿杞愣了一下，隨即抱著肚子大笑起來:「哎喲，小安安……你長毛了啊？開始動春心了？」
李長安趕忙解釋，煙爐在阿杞擔保之下，才勉強答應不再提李長安「襲胸」這事。
難怪梁大頭要讓杞菱過來幫忙，這鐵刃山前的密林不是自然生長的，而是煉屍宗一位早已隱世的大佬布下的迷陣。
要是像剛才煙爐一樣靠蠻力，這輩子都找不到入口。
而解陣的法子，則在藥花殿代代相傳。
阿杞也不廢話，走到那些錯綜複雜的藤蔓跟前。
「彼岸花開，冥河可渡……」
她的雙掌之間由冰晶構成了一把大鋸。
「落！」
大鋸落在地上，地面一片寒霜凝成法陣。
暴風卷著冰渣從地而起，阿杞的裙擺也隨風飄揚，露出兩條雪白的大腿根。
花香伴著酒氣衝擊著李長安的鼻腔。
擋在李長安一行人面前的藤蔓頓時如凍冰般碎裂。
「搞定收工！」阿杞扣著鼻子走在前面。
李長安沒有動，她不耐煩地催促：「愣著幹嘛？這秘境只開三個時辰，超時了老娘可不會再給你們開第二次。」
李長安是被這場景震撼到了，無數鋒利的鐵山交錯縱橫，如同地獄場景，稍稍放出神識查探，周邊似有無數活物盯著他們。
「走了。」煙爐表情一下子嚴肅下來，宣化斧緊握在手，全副武裝。
李長安嘆了口氣跟上，看來這註定不是一趟愜意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