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瞬間得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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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晝夜雙啼，不是雙刀。
而是一把刀。
下一刀，便要見分曉。
空氣爆響，先到的是沐辰陽的鐵掌，明明還有三步之遠，可勁道已至面前。
李長安虛空連踏數步。
拉開距離，打出鬼瞳珠！
原本只能化成蹴鞠大小的赤紅寶珠，因常樂術法關係，竟有八仙桌之大，徑直砸向沐辰陽。
「哼，雕蟲小計！」
沐辰陽馬步扎穩，渾身筋肉隆起，鎧甲崩碎，口中發出嘶嘶之聲。
單掌接下了鬼瞳珠！
李長安突然從珠後竄出！
他等的就是此刻。
以鬼瞳珠為障眼法，硬頂著沐辰陽的反擊，使出捨身一刀。
夜刀又是擦著沐辰陽的鼻尖過去了。
「沒用的，雖然修為拉平了，但是身法上還是我更勝一籌！」沐辰陽快速後撤，剛想反擊……
李長安的短刀晝刀迎面飛擲而來！
沐辰陽急忙低頭，青絲削落，短刀貼著頭皮過去了。
他一身冷汗，卻強撐著笑出聲來:「刀都不要了？那接下來……」
沒有接下來了。
長刀與短刀之間，不知何時竟出現一條靈氣構成的青火鎖鏈。
李長安一扯長刀刀尾，短刀旋轉飛回。
沐辰陽做了無頭鬼……連遺言都沒來得及說一句。
李長安攔住了想要上來扶他的褚鶴心。
常樂的術法還有一點時間，他要做一件事。
躍身而起，塵陰指出，鬼風呼嘯在地面撅出一個大坑。
二十具散修屍體，盡數安葬，沐辰陽不在此列。
壞人活該暴屍荒野。
做完這些，常樂的術法也正好到了時間。
李長安晃晃悠悠便要摔倒，身上那股築基偉力頃刻散去，渾身筋骨肌肉如同撕裂一般疼痛。
褚鶴心上前扶助，可只是這些許力道，李長安就感覺已入陰曹地府，被那鬼卒陰兵以石磨磨其骨血……
怪不得常樂說這術法只有他能承受，若不是李長安承受過天道之力，恐怕此刻已經身死道消。
「別……折騰他了，老道快死了……」常樂倚在牆邊，氣若遊絲：「下面那位，別在那偷看了……是個好漢就讓我們進去歇會……」
幾人疑惑地看著常樂，不知道他在和誰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回應著常樂，突然響起了一陣機括啟動的聲音。
廢棄村落中心出現了一個地下入口。
「走吧，剛才布置地面陷阱的時候，我就發現下面有很大空間……姓李的小崽子說得沒錯，這兒還真是有驚喜。」常樂想掙扎著爬起來，半天沒能動彈。
「病秧子就歇著吧。」褚鶴心搖搖頭，寶扇輕動，一頭墨色鼉龍搖頭晃腦的從扇面中鑽了出來，將李長安、王島、常樂三人叼到了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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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下地，那洞口就自然合上了，長明燈一路亮起，四周都是堅實的岩壁，經過防潮處理，散發著濃重的松油香氣。
……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時間，豁然開朗。
一個圓形大廳，布置著一些簡易的石制家具，周圍還連接著一些小型洞穴，乍一看倒像個小型宗門。
「歡迎來到懦夫樂園。」
一個披頭散髮，鬍鬚拉碴的中年漢子，敞著胸口搖搖晃晃走了出來，身上散發著難聞的酒臭味。
「小心，這人是個築基修士……」左公覆拔劍攔在了前面。
男人沖左公覆揮揮手，自顧自躺倒在石椅上，兩隻腳跨在扶手上，口齒不清：「築基……真是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放輕鬆，他們進不來，我也不是敵人……非要說的話，只是你們的可憐『前輩』。」
男人叫謝蓬萊，蒼梧派少主，也是最後一名蒼梧門人。
褚鶴心摸了摸下巴:「蒼梧派……有點耳熟，好像是南方門派，但是似乎很久前就銷聲匿跡了。」
謝蓬萊語氣平淡，似乎在講述一個無關的故事。
「蒼梧謝家與洛川賀家是世交，五十年前，黑水堡落成，全派五十餘人受賀家家主所邀，前往洛臨山觀禮……蒼梧派，就是第一次洛狩的獵物，你說我是不是你們的老前輩。」
這消息實在驚人，眾人還想問點什麼，謝蓬萊搖搖手，從石椅上翻身下來，自顧自走開了：「邊上洞子都可以睡覺，右手那倆是倉房，有吃有喝也有藥……我看在同類的份上救你們一命，對你們沒興趣，你們最好也少煩我……一群半死人，能活著再說吧。」
雖然難聽，但這是實話，李長安一行人已經不是可以坐下來靜靜聽故事的狀態了。
常樂已經失去意識，王島的右臂經脈寸斷，就算命能保住，這手也是廢了。
李長安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雖然頭腦還清醒，但是身上就像背了千斤重擔，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費力。
好在褚鶴心的寶扇異常實用。幾頭墨獸，搬人、拾掇，甚至有兩隻墨猴還像模像樣用洞中食材煮起了粥。
已經入夜。
透過洞頂縫隙，白色的月光灑了進來，正照在李長安臉上。
他和常樂道人住在一個洞裡，常樂還在一旁酣睡。
這一切總感覺很不真實，李長安反覆握著拳頭，回味著剛才築基修士之間的死斗。
此刻他已無法再感受到兇刀的氣息，有些許失落。
或許他本人也沒想到，這種空虛失落，已經在他心中埋下一顆追求力量的種子。
李長安喝了一口酒，那是褚鶴心拿來的，據說庫房裡還有很多……甚至有些靈米已經存放了幾十年。
恐怕最早建設這片「獵場」時，這個避難所就搭建好了，比起疲憊不堪的獵物，這群圍獵者更喜歡精力旺盛，甚至有力氣反撲的猛獸。
不論仙魔之分，這些「獵人」已經是群心靈扭曲的畜生了。
李長安靠著牆壁慢慢撐起身子。
神念一動。
死人書翻動起來。
這是他存檔起來，沐辰陽的氣運。
剛才傷得實在太重，無心觀察，此刻倒是有閒暇利用一下。
【死者:沐辰陽】
【身份:鎮關軍左旗都尉】
【未盡氣運推演中……】
【35歲參與第三次仙魔大戰，領一千左旗軍突襲酆都】
【70歲，於雪山枯坐閉關，煉得百鍛金軀】
【之後氣運境界過高，無法推演】
【氣運推演完畢，可繼承以下氣運其中之一】
【士氣鼓舞（高級）】
【百鍛金軀（氣血傷勢恢復速度奇快）】
李長安選擇了百鍛金軀，很快就感受到自己的軀體在無盡時光中飽經風寒。
意識回到洞中的時候，他花了很長時間才想起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這讓他感到恐懼，這種時間類的代價會極端折磨他的記憶與精神。
雖然身體沒有經歷這些歲月，但是腦海中對於這些修煉歲月的時間感知無比真實。
所謂一眼萬年，可能就是這種感覺。
不過這百鍛金軀的效果確實顯著，他甚至能夠感受到自己的皮膚筋肉都在癒合，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身原本需要十天半月才能恢復的傷勢，也許天亮就好了。
他總覺得剛才的氣運中……自己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邊上一聲輕咳打斷了思考。
「咳咳，哪來的酒香味……臭小子，給老子來一口。」
常樂也爬了起來，動作麻利，倒比李長安更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