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屍蠱,母蟲一日產一子。
母蟲可活百日,子蟲暮生朝死。
子蟲自帶奇香,可引屍怪,因此得名引屍蠱。
但若將子蟲控制,用香油浸泡,則子蟲香氣盡失,母蟲反而會產生同樣的引屍香氣。
那母蟲,必在施術者身側。
當夜,舍區又出現了血屍的嘶吼。
以及趙銀甲的慘叫。
李長安凝聚神識,連接上了牛頭馬面的視覺。
兩小隻順著門縫就鑽了出去,直奔趙銀甲洞穴。
七隻血屍正圍毆趙銀甲。
即便趙銀甲實力比李長安強上一些,此刻也只有護著腦袋挨揍的份。
一隻缺德血屍更是四肢著地,趴著加速,朝趙銀甲命根子就是一口。
在屋裡靜靜看戲的李長安一個寒顫……這場面看著就疼。
趙銀甲的慘叫很快就引來一陣旋風。
他哥褲子都沒提好就跑來救場了,到底是鍊氣期修士,幾隻血屍僅僅幾十息功夫便全部被摘了腦袋。
似乎注意到了兩隻皮傀的視線,趙金甲瞬間轉頭,血紅的目光與李長安撞到一起。
不好,快跑!
李長安立馬斷了視覺聯繫,讓牛頭馬面分散跑路。
舒坦,今日之後,諒這趙銀甲也不敢再折騰蠱蟲禍害自己了。
他此刻並沒有考慮太多後果,也沒想到這個後果有人會替他平了。
李長安本該在次日夜晚,死於趙金甲的伏擊。
只是趙金甲殺人的路,被盧琴擋住了。
當兩人棋逢對手時,講道理就成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也許這就是圍棋又被稱為手談的原因。
盧琴對趙金甲說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若趙金甲殺了李長安,就把他弟弟的蠱蟲交給殿主,暗傷同門,還不止一個,趙銀甲也難逃一死。
第二,他兄弟倆屠虐新人的怪癖,自己不感興趣,也不摻和。如果李長安月末死於斬殺線,那就是他命數,自己絕不阻攔。
趙金甲答應了,他不可能犧牲弟弟,同樣也有絕對把握李長安過不了斬殺線。
往後日子確實太平許多,李長安不斷截取著更多氣運,可苦悶的是,自己無論如何努力,始終被趙銀甲那三個字死死壓在下面。
他交十具,趙銀甲便是十三具。
他交十五具,趙銀甲便是十八具。
最要命的是,其他人交屍的數量也在穩步提升,恐怕這趙金甲為了把他壓死在倒數第三,連帶其他人的活也幹了。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趙銀甲天天在自己位置上打瞌睡養傷,這些屍體都是趙金甲勻來的,也無濟於事。
四屍殿的規則就是只認排行榜。
李長安神識微動,死人書再次翻到最後一頁。
【李長安】
【技能】
【屍體養護技術(高級)】
【庖丁刀法(中級)】
【力道強化(中級)】
【體能強化(高級)】
【精神集中(中級)】
【毒免疫】
【酒精免疫】
他嘆了口氣,單從保養屍體速度來說自己已快到極限。
從正面突破鐵門檻的希望越來越渺茫,日子也只剩十天……
上次那種小聰明,也早被趙家兄弟提防,再難使用。
難道十天後,自己還是個死?
李長安陷入了深思。
「怎麼?師弟是準備認輸了?」
盧琴慵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怎麼會!我只不過在回味趙銀甲那慘樣。」
「也是,阿菱願見之人,想必不會那麼窩囊,走吧~」
盧琴走到前面,對李長安勾了勾手指。
「去哪?」
「美人相邀,何問前程。」
——————————
這裡是一個村落。
曾經是。
如今只有殘垣、斷壁、成片焦土。
沒有雞鳴犬吠,連烏鴉聒噪也沒有。
因為沒有一具屍體。
靜得嚇人。
「這裡一天前叫青田村。」走到村子中心,盧琴緩緩開口。
青田村?李長安不自覺摸了摸腰間尖刀,這不正是庖丁刀法主人樊二牛的村子嗎?
他在樊二牛的氣運畫面中見過這村子,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尤其是那村中心的大槐樹……
李長安思緒停滯,這兒就是村中心,記憶中那枝繁葉茂的大槐樹,如今成了一塊黑炭。
青田村曾有一個不該如此的未來。
「誰幹的?」李長安皺起了眉頭。
「趙金甲。」盧琴轉過身,拿指尖戳了下李長安心口,指甲尖銳,他甚至感受到一顆血珠淌下:「以及你,李長安。」
李長安睜大眼睛,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因你不智。你一味想增加繳納屍體的數量,趙金甲手上的南山響馬便只能一一掃蕩村落,為他增加屍體。」
李長安沒有想到這一層。
對啊,屍體怎麼會憑空增加呢?
自己一個人,對方一隊人,拍馬也趕不上,只會有更多青田村出現。
因為看到了規則,便想在規則內求生,放在自己前世世界或許可以。
可如今已在魔門!
朝夕要爭,片刻要爭,死活要爭!
李長安捏緊拳頭,關節泛白。
「我帶你來,不是為了讓你自怨自艾的。」盧琴看李長安的眼神第一次如此認真。
「殺人越貨,不擇手段,這是趙金甲的道。那你呢?你的道是什麼?」
「道?」李長安閉上眼睛,沉默了。
只是思考片刻,他慢慢睜開了眼,輕聲對盧琴說了聲謝謝。
「謝我什麼?你悟道了?」盧琴又恢復了戲謔的表情。
「師姐見笑,道阻且長,玄而又玄,長安一介凡人怎配。」李長安攤開雙手搖搖頭:「但我明白。」
「哦?」
「莫循常規,另闢蹊徑。」
「這樣的領悟倒也不枉我走一遭。」盧琴作勢就要離開。
「你倒是個好人。」李長安隨口說了句。
盧琴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李長安:「師弟似乎忘了,現在排行榜第一是誰?」
李長安一愣,對啊,第一還是琴姐,趙金甲都被逼得屠村了,琴姐的屍體又是哪來的?
「我還是好人嗎?」琴姐的脖子折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再送你一句,身在我道,少談好壞,多思利慾。今日盟友,明日許是仇敵。」琴姐的聲音似乎有些落寞:
「記住,漂亮女人最會騙人。」
背影漸遠,她那土遁之術,李長安壓根趕不上,空中飄來一句話。
「師弟,願你活過月末。」
李長安多少有點習慣了盧琴陰晴不定的性格,這些話也確實點醒了他。
如果問題解決不了,直接把出問題的人解決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