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9日，慶典如期舉行。
這次近距離記錄慶典的任務沒輪到薩布林和米卡，但基輔所有人都需要參加，在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外面圍得密密麻麻。
要是不想接受和其他人擁擠的待遇，只要有盧布萬事都好辦。
薩布林掏出10盧布紙幣，塞給一個站在警戒線旁的憲兵。「行個方便，兄弟，」他壓低聲音說，「給我個靠前的地兒，站著的就行。」那憲兵看了一眼手裡的錢，嘴角一揚，揮手示意他跨過繩子。
對憲兵來說，這本來就是賺錢的機會，他們在這是為了隔離窮鬼，裡面還有近衛和暗探保證安全，不是他們的任務當然是誰給了錢誰就能進，再說能掏出10盧布穿著得體的先生，危險性也大大降低。
薩布林被引到內場邊緣的一個空檔，這裡離著慶典中心依舊很遠，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小人影。
沙皇的馬車在嚴密的護衛下緩緩駛入聖索菲亞大教堂前的廣場。
薩布林站在內場邊緣，距離著實有些遠，他只能看到那一個移動的金色小點，以及周圍簇擁著的近衛軍身影。
馬車在教堂的正門前穩穩停下，隨後有幾個人一起下了馬車，隨著門口早已等待的神職人員一起進入聖索菲亞大教堂。
幾乎就在沙皇進入教堂的時候，教堂外早已準備好的唱詩班在示意下，發出了莊嚴而洪亮的詠唱。那是成年男聲組成的厚重和聲，壓過了人群的竊竊私語，緊接著，清澈純淨的童聲加入進來，如同穿透雲層的陽光，將旋律托向高空。
或許對於露西亞的民眾來說，宗教的秩序比沙皇的統治更容易理解和服從。
唱詩班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即使站在薩布林這樣的位置，歌詞雖然模糊不清，但那種催人慾睡的旋律依舊能傳到薩布林的耳朵里，他在想，或許是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聲音才更容易聽到？
歌聲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迅速感染了外圍的人群。先是靠近教堂台階的內圈人群開始跟著哼唱，很快合唱的浪潮如同漣漪般向外擴散，宗教對基層穩定確實做出了很大貢獻。
這種降低帝國運行成本，又行之有效的意識層面統一，對一位帝國主義的統治階層來說確實是毒品一樣的東西，沾上就很難再次從意識形態里拋掉。
不知過了多久，詠唱聲終於結束，聖索菲亞講堂里神職人員先出來，隨後是沙皇的隨從，最後是沙皇領著皇室成員和幾位大臣。
薩布林踮起腳尖遠眺，他前天在市政廣場較近距離見到過沙皇，勉強能辨別出尼古拉二世的身形
教堂前已經搭建好了一座臨時的演講台，尼古拉二世登上演講台開始演講，隔著這麼遠的薩布林當然聽不到聲音，還好安排了內廷官每隔一段距離進行複述。
「在這神聖的時刻，我們齊聚在聖索菲亞的榮光之下！五十年前，朕的祖父，偉大的解放者亞歷山大二世，以智慧和仁慈之心簽署了那份解除農奴的詔書！
他將自由的榮光賜予了露西亞土地上的每一個人，可他卻遭到了那些卑鄙無恥小人的刺殺，即使是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僅僅是要求這些叛國者認罪繼而赦免了他們的罪行。
朕的父親亞歷山大三世，勵精圖治，推動國家工業化和改革，而這些潛藏在帝國內的蛆蟲，他們沒有膽量去對抗神羅的皇帝，沒有勇氣去面對奧匈的皇帝，他們對朕的父親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暗殺，直到讓他心灰意冷，最後鬱鬱而終。
而朕這十七年來，夙夜憂嘆，這十七年間整個露西亞帝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我的臣民們，你們大可以去問問你們的父輩，二十年前的露西亞帝國是何等的樣貌……」
薩布林聽著宮廷官員口中的演講有點想笑，不知道的人聽了這演講還以為亞歷山大二世，三世和尼古拉二世是什麼聖經里誕生的大聖人呢。
亞歷山大二世自願農奴制改革這件事，他本人知道嗎？要不是克里米亞戰爭中露西亞軍隊一敗塗地，從而發現露西亞帝國的體制、軍隊、後勤、經濟、武器樣樣不如人，估計到你這兒這農奴還在呢。
但也不得不說亞歷山大二世是一個能人，從諸多壞方案中選擇了最好的那種，解放了農奴，並從中獲得了足以推動改革的金錢，讓露西亞帝國不至於落後歐羅巴其他的帝國更遠。
「……這五十年內帝國煥發了新的生機，昔日的農奴，如今同露西亞所有臣民一樣以自由投身於帝國的建設之中。朕，尼古拉二世，作為露西亞的皇帝，東正教的守護者，已經在聖索菲亞的見證下，親自為露西亞上所有臣民祈禱祝福……」
神棍這套是真的有用啊，別說這裡是1911年，就算後世的塞爾維亞在建立國族認同的時候，都要用上基督教，雖然是路徑依賴，但有作用就是好方法。
「……朕在此起誓，將會如父親般永遠守護他的子民，捍衛上帝與露西亞的神聖紐帶！在朕的祖父亞歷山大二世和聖索菲亞的見證下。」
隨著宮廷官複述完最後一句，幾位宮廷官揭開了蓋在亞歷山大二世紀念碑上的布，人群爆發出熱烈歡呼。
演講結束，尼古拉二世在近衛軍和隨從的簇擁下，重新登上馬車，外圍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一樣被憲兵分開到兩側，馬車緩緩地駛離聖索菲亞大教堂，兩側的民眾都想貼近看清他們的主君，很顯然，近衛們是不會給這樣的機會的。
薩布林隨著人流開始慢慢向外移動，今天的慶典確實不賴，儀式場面和演講內容都可以說是對基輔民眾的一次衝擊，帝國的偉大與帶來的榮耀好似觸手可及。
他又想到什麼，回頭看向聖索菲亞大教堂在陽光下閃耀著金色的穹頂，然後轉過身，將金色穹頂與沙皇的演講一起留在了背後的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