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卡彭村

2026-06-09 21:07:16 作者: 月影響
  「大人!卡彭村到了!我們該下車了。」

  突然出現的馬車引來了不少村民關注,除了收稅的時節,哪會有坐馬車的老爺會來這個地方。

  「卡彭村?」薩布林仔細在腦袋裡尋找與這個地方相關的新聞,可惜沒有一點印象,大概確實是一個沒什麼特點的村子,「來這裡幹什麼?」

  彼得拉開馬車門:「當然是來考察政令的實施情況。」

  什麼政令需要一位中央官員親自考察,薩布林也隨著彼得身後一起下車。

  周圍逐漸靠近的村民目光呆滯,雙眼透著一股子麻木,而村子周圍的地里大多都是種著零零散散,七歪八斜的莊稼。

  隨行的便衣看見彼得下車似乎有些緊張,擋在靠近的村民面前。

  村子不大,有坐馬車的大人物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村子裡的村長那兒。

  村民看到村長來,讓出了一條道兒,讓村長靠近。

  「這位大人,您有什麼事直接和我說,我一定讓這些泥腿子好好伺候您!」村長隔著便衣喊道。

  待人識物這塊村長確實不缺,彼得身上的官僚味兒騙不了人。

  彼得沒理會村長的奉承,讓便衣放村長靠近,問道:「去年卡彭村的交了多少稅?」

  村長面色大變,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像是被嚇壞了:「大人,這還不是到今年收稅的時候,我們這會兒是真的湊不齊稅了,這一季的糧食價格低了您也是知道的,今年還指望最後一茬收糧來交稅,大人發發善心寬限些時日吧。」

  「我們不是來收稅的,我問你答就好,別亂想。」彼得拉起了地上的村長,「整個村莊多少人,多少畝地?」

  「大人,全村79戶,地大概1200畝,去年交了整整三百多盧布的土地稅和保費,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知道不是來收稅的村長也照實回答。

  彼得掏出紙記下了村長說的數字,又問了些畝產糧價的問題,點點頭,隨後重新登上馬車。

  「薩布林先生,看到這個村子和我剛才問的問題之後,有什麼想法?」彼得回到馬車上,閉上雙眼後靠在座椅上問薩布林。

  薩布林思索了一會兒說:「先生,說實話,我有點不敢相信,1200畝只有78戶的村子居然有這麼多瘦骨嶙峋的村民,地里的莊稼大多都長得稀稀落落,只有東北方的幾塊地里才有點樣子,這顯然不符合常識。」


  彼得點點頭,繼續問道:「你對露西亞的村社制度有多少了解?」

  「了解確實不多,大概就是帝國將賦稅、兵役等義務攤派給村社,再由村社內部進行分配。」

  基輔城裡的大多數人也不會去關心這些泥腿子過的什麼日子,報紙上也不會刊登有關這些文盲的事情,這是賺不到錢的,因此薩布林對此也知之甚少。

  「村社制度,實際全稱是村社集體攤派制度。帝國根據村社登記的男性確定總稅額和兵役。若村社內有貧困家庭無力繳稅,強制要求富裕農戶補足差額。」

  彼得像是給薩布林授課一樣講解,這種制度讓薩布林想到了蘇聯時期的農村公社,很明顯是一種給貧農托底防止他們破產的政策,好像是沒什麼大問題。

  彼得繼續說道:「自從亞歷山大三世讓農奴對土地進行天價贖買,再將丁稅變成了土地稅等複合稅種,貧農事實上只不過是變成了土地贖買合同上的奴隸。

  帝國將稅收指標下到地方,再由地方下到村社,一個承擔高額贖買金的農民,根本無法同時承擔土地稅和每年應繳的贖地金。

  這些貧農要向他們繳納贖地金,為了得到相應的贖地金寬限和災年的救濟,他們只能再次為富農和地主種地,攤派的決策也落在富農和原地主手中。決策者們在保證農民基礎口糧的情況下將剩餘的全部收走。而農民從純粹的人身依附關係轉向商業贖買,有些地方的農民比贖買之前還要飢瘦。」

  薩布林聽懂了彼得所講的內容,原本亞歷山大三世的政令是壞的,同後世的房貸一樣是用來榨取農奴的未來,甚至是後代的價值,落到現實執行中則更壞了,一次解放農奴的政令,盤剝了農奴兩遍,這不是把稅收到了九十年後,而是把九十年的稅收了兩遍。

  村社攤派制度,實際上就是變相的包稅制度,從法理上本該有的富戶補額,現實里完全無法落實。稅務官只管足額,他絲毫不在意錢到底是怎麼來的。

  農民對這種毫無希望看不到盡頭的生活的消極態度,抑制了農業效率和個人積極性,成為帝國改革的阻力。

  但無論怎麼說,村社制度至少保證了活著,離開村社遇上天災最後破產的人,都會被這些地主和富農大加渲染,結果便是村社制度變得更加穩固。


  「一定要摧毀這樣的村社制度,不然帝國就是在持續不斷的流血。自從1906年頒布多項法令以來,我考察這麼多的地方只有不到5%的農民脫離了村社。不解放農業就沒有辦法發展工業,一步慢就步步慢。」彼得如是說道。

  可沒有絲毫基層治理控制力量的帝國,完全沒有辦法去為脫離村社的農民托底,他們的許諾仿佛是空中樓閣,薩布林這樣想著。

  彼得隨後又嘆了口氣:「在籠子裡戴上鐐銬改革,只能用時間來磨,帝國不需要戰爭,要是有20年國內國際和平環境,改革成功以後,不論什麼樣的敵人,我們都不怕。」

  薩布林想說與其憋屈的改革,不如革命來得更快。但在這個全員帝國主義的世界線,一旦露西亞發生內部動亂,奧匈,神羅,尼曼雅,奧斯曼,甚至遠東都會直接展現出它們帝國主義的原形。

  面對一潰千里的帝國疆域,對於露西亞民眾來說,誰導致了露西亞的內戰革命,誰就是露西亞的罪人。

  所有的帝國主義都在忍耐,忍到有一個帝國展現出頹勢,接下來就會交給戰場說話,矛盾自然就向外轉移,在此之前調和帝國國內的壓力才是最重要的。

  忍耐,就是要想得開,挺得住。

  天空逐漸下起了小雨,路面開始變得泥濘坎坷起來。

  馬車伴隨著馬鞭的抽打和馬匹的嘶鳴在泥路上緩慢艱難地前進,露西亞帝國又何嘗不是呢?他的未來又將會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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