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之外的事情討論完後，幾位重要領導離開，會議室只剩下鄭宏毅以及刑偵支隊各隊長。
最終能不能破案，還是要看吳濱、梁岩和韓凌三人合作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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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凌剛從一線回來，所以在領導走後，大家的視線都放在他身上，先聽聽怎麼說，有沒有能一致通過的主要調查方向。
「首先，動機和馮玲玲的父親有關。」韓凌開口，「我不認為來自商業競爭，若是商業競爭的話，實在沒必要死盯馮玲玲。
馮玲玲身邊有保鏢，她自己也是個聰明人，比較謹慎，動她的難度不比動馮志堯父子的難度小，有點捨本逐末的意思。
大概率來自私仇，並且可能和馮玲玲有著一定關係。」
鄭宏毅問：「舉個例子呢？」
韓凌想了想，道：「比如，馮志堯在外面有個情人，情人懷孕了，懷的是女兒，但馮志堯並不能要這個孩子，便強迫情人將其打掉。
情人很難過，因此自殺或者出了意外，她的哥哥、弟弟或者前男友為其報仇，通過殺害馮玲玲的方式，讓馮志堯也感受失去女兒的痛苦。
只是講個故事而已，僅供參考。」
吳濱評價了一句：「故事挺精彩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也就是說，接下來要重點調查馮志堯的私生活，而且時間線要拉的長一點。」
鄭宏毅思索片刻，說道：「話雖如此，商業競爭的可能性無法徹底排除，該查還是要查。
從經偵調幾個人吧，協助刑偵支隊的偵查工作。
吳濱，待會你去找杜瀾聊聊。」
吳濱點頭：「好。」
杜瀾，市局經偵支隊支隊長，也是局裡唯一的女隊長。
之前經偵支隊在望樓片所轄區抓捕嫌疑人的時候，情報失誤突發狀況，韓凌幫了很大的忙，同時救了林蓉。
事後，杜瀾還專門去所里慰問感謝過。
幾人沒有聊太久，限期十天破案，每天都有匯報每天都要開會，要講究效率。
針對嫌疑人的搜捕盤查工作持續了一晚上，梁岩在外面待了一晚上，並親自走了一遍嫌疑人的逃跑路線，希望能分析出對方的藏匿位置和行動範圍。
可惜沒有收穫。
嫌疑人要真找個犄角旮旯貓一晚上，警力根本無法完成地毯式搜索，若嫌疑人就住在包圍圈裡，那就更難了。
隨著天亮，早高峰開始，梁岩在請示鄭宏毅後撤走了盤查點，在沒有確鑿線索的情況下，警方無法不計後果去影響民生。
除非鎖定了嫌疑人一定會走這條路離開，那麼就算導致擁堵十公里也值得。
既然一晚上沒有找到，之後更不可能找到了，只能按照未知嫌疑人去調查，通過刑偵手段摸到他的身份。
吃過早飯，韓凌和梁岩一起來到了馮志堯的公司。
各個方向都安排了探組去查，下午的時候所有信息會在市局匯總，鄭宏毅親自聽報告，並親自掌握接下來的調查方向。
這個案子的嚴重性在於行兇方式和受害者身份，以及輿論的影響，局長親自下了命令，鄭宏毅必須協調所有能協調的力量，儘可能用最短的時間將案件偵破。
兩人來公司不是為了見馮志堯，因為馮志堯並不在公司，女兒剛剛被殺，他沒心思上班很正常。
不在更好，可以去問問馮志堯身邊比較親近的人，多方了解情況。
馮雲庭在。
馮志堯的長子，馮玲玲的哥哥。
副總經理辦公室，馮雲庭給兩人倒茶，能明顯看出他的神色很是憔悴，頂著黑眼圈，看來昨晚沒睡著覺。
長兄如父，哥哥對妹妹的感情自然不用多說，而且又參與了公司的運作，比妹妹更了解父親，也許能問出點東西。
「兩位，請喝茶吧。」馮雲庭聲音沙啞，連頭髮都沒怎麼打理，「聽我爸說，玲玲被殺和他有關？」
梁岩點頭：「目前掌握的情況是這樣的，所以馮先生，有什麼線索可以提供嗎？和你爸有關的。」
馮雲庭沉默了一會，道：「我可以提供我爸所有情人的名單，希望對你們有用。」
「哦？」梁岩和韓凌相互對視，有些意外。
兒子，竟然掌握了父親所有情人的名單。
既然用上了【所有】這個詞語，看來不是一兩個那麼簡單。
馮雲庭嘆氣：「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就算我不告訴你們，你們也會查到，與其浪費時間，倒不如直接說出來。
我非常迫切的想知道殺我妹妹的人到底是誰。
關於我爸的情人，我倒是無所謂，他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只要別領回家影響到家庭和睦即可。
我媽也是這個態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我妹妹對此很上心，還和我爸吵過架罵他為老不尊，我記得最小的一個女人，比我妹妹也就大五六歲，不到三十。」
梁岩問：「你妹妹有沒有和你爸的情人面對面？」
馮雲庭：「那倒沒有，玲玲怎麼說也是馮家的小女兒，不會自降身份。
去找那些女人吵架？那和潑婦有什麼區別，不至於。」
既然沒見過面，那麼鬧出矛盾的可能性就不太大了，願意做情人圖的無非是錢，鬧大了對雙方都不好。
如果命案和馮志堯的情感生活有關，其中一定發生過非常特別的事情。
「你們是親兄妹吧？」韓凌突然開口，「不是同父異母或者同母異父什麼的。」
「啊？」馮雲庭奇怪，「為什麼這麼問，和我妹妹被殺有關係嗎？」
韓凌：「我們需要全面了解關於馮玲玲的一切信息，不管有沒有用。」
馮雲庭哦了一聲，說道：「不是親兄妹，玲玲是我爸媽領養的。」
韓凌：「？」
梁岩：「？」
這個回答，大大出乎了兩人的預料，馮雲庭回答的很自然。
「馮玲玲是領養的？在哪領養的？」韓凌追問。
馮雲庭：「福利院，那時候我還不到十歲，突然有天放學回家，玲玲就已經在客廳里了。
爸媽告訴我，從那一刻開始，玲玲就是我妹妹。
後來我才知道，爸媽自從生下我後一直想要個女兒，可是我媽因身體問題無法再生育了，沒辦法，只能領養。
領養也無所謂，只要真心對她好，和親生的沒區別。」
韓凌：「那時候馮玲玲多大？」
馮雲庭：「六歲。」
「六歲？」韓凌詫異，「你爸媽為什麼不領養四歲以下的？」
他自己就是從福利院出來的，有相關記憶。
四歲以下，孩子記憶模糊，長大後一般不會主動追問身世，更容易建立親子感情。
過了四歲，孩子擁有清晰的童年記憶，很少有家庭願意領養。
要是過了十歲，基本就長期滯留福利院了，幾乎不可能找到收養家庭。
「那我不清楚，為什麼一定要四歲以下？」馮雲庭有認知盲區。
韓凌沒回答，又問：「領養馮玲玲的時候，你父母事業是什麼狀態？」
馮雲庭：「還行吧，比工薪強，算小康，我記得上初中的時候，家裡才逐漸變得比較有錢。
到了大學，錢就更多了。
這家公司是後來才轉型的，你們也清楚，世界科技剛剛開始爆發，計算機普及也沒幾年，正處在風口。」
韓凌給了梁岩一個眼神，後者會意，兩人起身告辭離開，暫時放棄了在公司的走訪，開車直奔馮家。
敲開馮家的門，馮志堯站在屋裡，隱約能聽到女人在客廳的啜泣聲。
「韓隊長，梁隊長。」馮志堯無奈，「我知道你們要查案，該配合的會配合，但來之前能不能先打個電話？」
梁岩表達歉意，馮志堯沒再多說什麼，邀請兩人進來。
馮志堯的妻子本來要走，韓凌叫住了她，希望能和夫妻倆面對面好好聊聊。
「失禮了，抱歉。」馮妻用紙巾擦眼淚，努力忍住心中悲痛。
夫妻倆的情緒確實很低迷，連待客倒茶的禮儀都忘了，而且別墅里也沒保姆，不知是本來就沒有，還是因女兒死亡給了長假。
韓凌開門見山：「馮先生，令千金是領養的？」
「對。」馮志堯下意識點頭，隨即疑惑：「你們怎麼知道？查這麼遠了？玲玲被殺和領養有關係？」
他似乎並不是故意隱瞞。
「昨晚您怎麼沒說？」韓凌問。
馮志堯沒懂：「為啥要說？」
雙方就此事簡單談了談，韓凌和梁岩大概明白了馮志堯的想法。
首先，對外曝光女兒是領養，有可能會滋生大量無邊界謠言。
大眾會猜測，投資人會猜測，說不定搞出什麼老闆無法生育、夫妻關係破裂、家庭存在內部矛盾，乃至繼承人隱患等大量言論。
競爭對手的機會就來了。
馮志堯覺得領養和兇殺案本身無關，案件只需要調查女兒的社會關係和仇怨就行了，領養身份不影響破案，沒必要主動提出來。
想法合理，韓凌表示理解，隨後開始詢問早年的領養情況。
首要的還是那個問題，為什麼不領養四歲以下的。
馮志堯解釋，自己和妻子當年一直想要個女兒，但妻子生完馮雲庭後身體出了問題，這輩子無法再生育了，只能想其他辦法。
本來他們想著找人買一個，女嬰渠道還是比較好找，那天也巧，夫妻兩人散步剛好路過福利院，看著裡面孤苦伶仃無依無靠的孩子，覺得在福利院領養也不錯。
於是在回家深入聊了聊後，意見統一，提上計劃。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能進福利院的孩子，大部分都有先天疾病或者肢體智力缺陷，健康的孩子僅占百分之十左右，沒那麼巧。
健康的低齡幼兒，一旦送入福利院，消息傳開後會有大量家庭排隊，很快就會被領養走。
「我們不是歧視有病的，但……哎，既然領養，當然想領養一個健健康康的。」馮志堯說道。
韓凌：「很正常，您繼續說。」
誰不想領養一個健康的？不可能有人放著健康孩子不要，去找有缺陷的。
馮志堯道：「那時候，四歲以下的健康孩子都已經被領養，需要排隊等，若想儘快領養健康的必須考慮五歲以上，我們不想等。
我妻子啊，是學心理的，她告訴我說五歲以上也不錯，弗洛……弗洛什麼來著？」
馮妻接話：「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理論提到，孩子三到五歲奠定行為模式和早期的生活風格，五歲之後性格定型，再改很難。
四歲以下尤其是三歲以下，完全沒有自主意識，未來會長成什麼樣完全屬於開盲盒，無法預判性格和先天氣質。
五歲以上就不同了，我們可以判斷他們的情緒模式是怎樣的，是內向還是外向，脾氣好不好，膽子大不大，這些都可以直觀看到。」
聽完女人的言論，梁岩看向韓凌，眼神中帶著詢問：真的假的？
韓凌微微搖頭表示否定。
馮妻剛才說的大部分是誤區，五歲只是性格初步顯現，遠遠沒有達到定型的程度。
人腦前額葉要到二十多歲才能成熟，在小學的時候，在青春期的時候，甚至在十八歲之後，人的性格依然會迎來多次重塑。
當年馮妻之所以會這麼說，估計是為了給自己和丈夫找個領養理由罷了，既然領養不到四歲以下的，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領養五歲以上的。
既然求其次了，那麼就要找一個甜檸檬理由。（心理學名詞，檸檬是酸的，自我安慰說是甜的，類似酸葡萄）
搞清楚了領養時的細節，韓凌問起領養之後。
這些年，有沒有因為領養，而遭遇某些異常事件，比如有人上門之類的。
「一切平靜。」馮志堯回答，「我們有正規領養手續，多年來一直將玲玲當親生女兒對待，除了關係近的朋友和親戚，沒人知道。
知道的人也從來不提。」
聊到這裡，韓凌思考領養和命案有沒有可能存在關係。
如果有關係，可能來自親生父母線，可能來自領養手續暗藏的灰色隱患線，或者福利院相關人員的恩怨線。
等等。
該方向要深入查一查，不能略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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