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凌很快和梁岩碰了面,今天一整晚兩人應該都會待在外面,不回市局參加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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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命令,會電話通知的。
事件剛剛發生,各領導免不了要坐下來商討應對策略,儘快抓到嫌疑人是一方面,處理事件所延伸出的後果是另一方面。
至少,通告怎麼發要好好權衡權衡,確保一個字都不能出錯。
那麼多人看到了,瞞是瞞不住的,必須第一時間公開,表明警方態度。
而重案大隊的隊長和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都算一線偵查領導,對他們來說破案最重要,其他的不用管。
「時間不早了,車流量還可以,不會引起太嚴重的擁堵。」梁岩說道。
封鎖路口之後,接下來就是嚴查過往車輛以及可疑行人,每個車主的信息都要留下,每輛車都要檢查。
高峰期肯定不行,現在勉強可以,防止嫌疑人開車離開。
沒有嫌疑人的身份特徵,這麼做無異於大海撈針,但卻不能省略。
「對了,這個馮玲玲你剛認識不久是吧?和嵐光分局的那起故意傷害案有關聯嗎?」梁岩問了句。
韓凌已經想過這個問題,說道:「應該沒關聯,馮玲玲在故意傷害案中只是旁觀者角色,雖說和受害者有點糾葛,卻沒有任何因果關係。
況且馮玲玲在昏迷前已經提到了她父親,這是我們接下來的重點調查方向。
我記得馮玲玲說過家裡的公司快上市了,動機有沒有可能來自這裡?」
梁岩:「如果動機真的和公司有關,那就要請經偵介入了。
刑偵查到什麼就上報什麼,到時候鄭局會統籌協調,不用我們操心。
這樣,你去見見受害者父親,問問情況,嫌疑人這邊交給我,分頭行動。
十天的時間聽著長實則很短,眨眼就過去了,我們儘可能加快調查速度,所有程序一律從簡先辦後補,省掉所有無謂的繁瑣。」
韓凌:「好,明白。」
他帶著二探組出發前往醫院。
一探組安排了其他任務,即刻調查馮玲玲的人際關係,通過詢問她的同學和朋友,去更多的了解命案相關情況。
是否遭到過威脅,是否結識過陌生人,是否閒聊過和公司有關的話題。
路上,林蓉和童峰都在車裡,提到動機,林蓉對此有經驗,表示衝刺ipo(上市)絕對是企業的生死關鍵期,這時候馮玲玲出事,很可能和商業競爭有關。
但直接殺人的話,其實有那麼點不合理。
「怎麼講?」童峰追問。
林蓉解釋:「資本市場看重失控人家庭的品行和穩定性,其中也包括實控人的妻子和兒女。
如果我是競爭者,應該從污點入手,而後故意擴散消息引起媒體發酵,從而讓證監會直接暫停ipo審查。
沒有污點那就製造污點,像賭博,涉黃,打架鬥毆,欠債,乃至酒駕等,操作得當,都會影響上市。
殺人的話……」
童峰開口:「殺人會影響到馮玲玲的父親,也許嫌疑人想從源頭解決問題,同時不排除嫌疑人有雙重動機,既報復了馮玲玲父親,又阻礙了正常上市。」
林蓉點了點頭:「確實會影響到受害者父親,他在悲痛之下無心對接相關機構,券商、會計師、律師的回覆和補充材料全部延期。
再加上頻繁處理警察筆錄,頻繁面對警察問詢,長期缺位之下,申報周期會拉長到一年以上。
甚至於,銀行信貸都會受到影響。」
童峰對林蓉有了新的認識。
到底曾經是優秀的經偵民警,分析的很透徹,連銀行都考慮到了。
女兒被殺,銀行方面也許會重新評估公司老闆在遭遇重大變故後的經營不確定性,收縮授信,停止新增貸款,導致公司現金流承壓。
總之,表面上只是女兒死了,表面上女兒是受害者,但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非常多,哪怕最終依然能上市,時間上也會拖很久。
什麼事情只要一拖,變故就多了。
來到醫院的時候,醫院門口正在上演單方面毆打。
一位中年男子的巴掌不停的甩在另一個男人的臉上,被打之人沒有任何還手的意思,低著頭默默承受。
「馮志堯?」
「韓隊,打人那位就是馮志堯。」
林蓉顯然知道馮志堯這個人,不說認識,起碼見過照片,可以對號入座。
當著警察面打人自然不能不管,韓凌趕緊帶人走了過去。
「馮先生,市局重案大隊韓凌,請停手。」
馮志堯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停手,繼續甩了兩巴掌,打得面前男子腳步都踉蹌了,但依然不敢反抗和說話。
「馮先生!」韓凌加重語氣。
馮志堯還算客氣:「韓隊長是吧,我教訓自己人,就不勞煩插手了。
有什麼事直接在這說,有什麼問題直接問。
只要能抓到殺害我女兒的兇手,我無條件配合警方的任何要求。」
韓凌看了看被打的男子,說道:「馮先生如此動怒,是和馮玲玲被殺案有關嗎?」
馮志堯點頭:「對,他跟著我十年了,是我安排在女兒身邊的保鏢。
商場如戰場,我知道我競爭對手多,仇人多,侵財不法分子也多,搞不好哪天來個綁架,所以我對女兒的安全一向非常看重。
只要玲玲離家、離校,必須有保鏢跟著。
但今天晚上,玲玲是自己去的酒吧。」
「哦?」韓凌挑眉,這個信息很關鍵,「為什麼?」
馮志堯踢了保鏢一腳:「你自己說!說的清楚點!」
男子低著頭開口:「我們有三個人,二十四小時在附近待命,只要大小姐離家或者離校都會給我們打電話。
我們中距離跟著,不會影響她的生活。
但大小姐今晚沒打電話,自己離校和朋友去酒吧了。」
韓凌:「她經常去這家酒吧嗎?」
男子:「很少,學校附近酒吧環境差,圈層差,董事長……董事長出於安全考慮,不讓她去。
大學三年,她只會和關係比較好的朋友偶爾坐坐,一般半小時左右就走。
她平時都去五星級酒店的配套酒吧,或者在家裡喝,家裡有專門的品酒區。」
韓凌又問:「以前,她沒給你打電話自行離開的次數,多嗎?」
男子想了想:「很少很少,印象中十個手指頭都數得清。」
馮志堯火氣又上來了,一巴掌甩了過去:「你還覺得少?一次都不能有!
現在怎麼樣!出事了吧!」
能看出來,他在強忍悲痛,出門在外,一個即將上市的公司老闆,不會當著外人的面痛哭流涕,可以做到情緒管理。
回家之後就不一定了,脆弱只會留給家裡人。
韓凌意識到嫌疑人可能一直在等。
馮玲玲在家的時候,無法動手。
馮玲玲在學校的時候,也無法動手,動了手就別想跑了,保安馬上就能圍過來。
外出的時候,又有保鏢跟著。
為什麼要當街捅人?
答案似乎有了,除了當街捅人,兇手沒有其他合適的機會,只能鋌而走險玩票大的。
這種機會可是太難遇了,兇手到底籌劃了多久?
萬一馮玲玲身邊一直有保鏢怎麼辦?有沒有備選方案?比如直接開車撞。
開車撞,就算保鏢身手再厲害反應再快,也不一定阻止的了。
「不對勁。」
韓凌覺得哪裡怪怪的,若是商業競爭,至於費這麼大力氣在馮玲玲身上?
相比馮玲玲,馮家的長子豈不是更關鍵?
眼下的情況更像私仇。
「馮先生,你剛才說仇人多,其中包含幾個私仇?有沒有和女兒相關的私仇?」
「有件事要和你說一下,馮玲玲在昏迷前,提到了你。」
馮志堯愣了:「我?
你的意思是,兇手沖我來的?」
韓凌:「大概率沖你來的,關於你的事情,馮玲玲知道多少?」
馮志堯稍作思考便搖頭:「不可能,公司的事情我從來不讓玲玲插手,自己的事情更不會告訴她了。
她除了上學和享受生活之外,沒有其他任務。」
韓凌:「有沒有可能是媽媽和哥哥告訴的。」
馮志堯:「不會。」
韓凌:「確定嗎?」
馮志堯:「關係到我女兒,韓隊長,我不會跟你打馬虎眼的。」
韓凌想了想,如果馮玲玲什麼都不知道的話,那就只能是兇手告訴她的。
先捅你幾刀,再告訴你為什麼捅,讓你做個明白鬼。
可是這麼做有風險,萬一馮玲玲沒有當場死亡,萬一死亡或者昏迷前留下話了,會幫助警方迅速鎖定方向。
見韓凌停頓,馮志堯又說道:「你剛才問我私仇以及和女兒有關的私仇,我回答這個問題。
和女兒有關的私仇,絕對沒有。
個人私仇的話,有,你讓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想明白了打電話告訴你,可以嗎?
請韓隊長留一個聯繫方式。
聽市局的意思,韓隊長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才,玲玲的案子就拜託你了,儘快讓我見到兇手,必有重謝。」
韓凌本想和馮志堯詳細聊聊,見對方這麼說了,也就只能等明天。
他現在開始朝著私仇的方向考慮,通過殺害馮玲玲去報復馮志堯,社會恩怨和家庭倫理都有可能。
若來自社會恩怨,代表馮志堯得罪過什麼人。
若來自家庭倫理,那就和兩性話題有關了,一個大老闆出點情感方面的問題並不奇怪,身邊不會缺女人的。
帶馮志堯走後,童峰說道:「他是不是在刻意隱瞞啊?是我的錯覺嗎?」
韓凌:「不是錯覺,一個能走到上市公司董事長的人物,能力和手段肯定有,就看底線如何了。
這些年,有沒有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情呢?」
這不是刻板印象和偏見,來自大概率和現實數據,大規模商業成功和道德純淨,本來就很難共存。
能共存的,只是極少數。
這是大眾普遍的預設,警察也無法免俗。
「韓隊,市局的刑勘車在。」林蓉注意到了一輛鶴立雞群的車輛,在停車場很顯眼。
韓凌看了一眼收回視線,他在來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故意傷害案的受害者送醫院搶救,醫院宣布臨床死亡後,法醫會第一時間趕到。
先在搶救室或太平間做初步的體表勘驗,記錄傷口位置、數量以及兇器的創口形態,拍照固定,而後將屍體運回市局法醫檢驗中心,進行全面屍檢。
不論家屬同不同意,流程不會省略。
重案大隊負責的是一線調查,刑技方面不必插手,等最終的結果即可。
「曹哥,這樣,想辦法查一查馮志堯的發家史,儘量詳細一點,有需要協調的地方隨時跟我說。」韓凌下達命令,「隊伍交給你,我先回市局一趟。」
二探組的組長姓曹。
「好的。」組長領命。
韓凌離開醫院返回市局,先來到會議室門口,聽了一會後,敲響房門。
得到允許後,他開門走了進去,看到了幾個陌生的面孔。
「韓凌,來來來,坐。」鄭宏毅招手。
落座後,經介紹,韓凌知道了來人是誰,關鍵人物有兩個,一個來自政法,一個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長。
這麼大陣仗,看來是接到了上級命令,來市局參會協調善後和校園的安全防控問題。
「重案大隊隊長,韓凌。」鄭宏毅最後介紹韓凌,「在本案中,他是一線偵查的主要負責人,大部分調查行動最終都要落實在韓隊長身上。」
「有眉目了嗎?」政法領導詢問。
韓凌實話實說:「目前所知,兇手有著預謀性和足夠的耐心,最終目的就是要馮玲玲的命,具體動機還需要進一步調查。
路口已經封鎖,但範圍有點大,如果兇手就貓在包圍圈裡,或者本身就是包圍圈內的居民,盤查不會有結果。」
「嗯。」對方點頭,「案件剛剛發生,也不能要求太多,盡力而為吧。」
韓凌多少有些意外,沒想到這麼客氣這麼好說話,也許是性格如此,也許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他並不知道韓德山到底跟誰打過招呼,如果站在爺爺的角度考慮,估計會打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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