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序在審訊室足足待了三個小時，期間沒有任何人理他，這對心理素質是一次很大的考驗。
房間裡只有一盞冷白色頂燈，四面是隔音牆，空氣很悶，連單面鏡都沒有。
黃序坐在椅子上，雖然沒有上手銬，但桌沿擋板死死卡在腰腹，會導致整個身體活動受限。
在這樣的環境中，三個小時無交流，只有一名警察進來送過水。
黃序最開始還算淡定，雙手放在擋板上有節奏的敲擊，表情輕鬆，試圖表現出坦蕩的模樣，但半小時後就有點不對了，雙腿有了輕微抖動。
視線反覆看向房門，希望下一秒能有人進來。
兩小時後，黃序有點崩，時不時的閉眼深呼吸，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焦躁。
直到現在，已經完全是坐立難安的狀態，整個人蜷縮著，焦躁變成了無助和恐慌。
還沒開始問，心裡的防線便搖搖欲墜。
韓凌並非故意晾著他，在等顧行川的調查，此刻有了初步的結果。
黃序的網絡搜索記錄相當精彩，看片什麼的還算小事，重點在於有了違法犯罪的雛形或者說預備。
比如：
搜索過酒精和催情水混合，是否能加大藥效。
搜索過什麼情況下算迷奸。
搜索過有沒有讓女孩失憶的藥水。
甚至，查找過黑市購買渠道。
時間點很近，就在和孫晴認識後不久，可懷疑他搜索的目的就是針對孫晴，先嘗試追求靠近，不行的話再想其他辦法。
「孫隊！」韓凌招手叫來了孫嘉航，「帶人搜一下黃序的宿舍和家中臥室，找一找有沒有類似的東西。」
孫嘉航點頭：「好，我先去簽搜查令。」
憑這些搜索記錄，已經達到了簽搜查令的標準，如果能找到相關藥物，基本能認定強姦犯罪預備，要追責。
犯罪預備根據情節嚴重性不同，可從輕、減輕或者免除處罰。
畢竟沒有造成惡劣後果，法律對犯罪預備的容忍度較高。
「韓隊，黃序加了一個群，你看看。」顧行川調出了黃序的qq聊天記錄，指著屏幕道：「應該是在成人論壇或者成人網站加的，主賣女性調理液，私聊下單通過網絡轉帳，可快遞可面對面送貨。」
女性調理液？
韓凌猜測可能是隱晦諧音：「本市嗎？」
顧行川：「對，本市。」
韓凌：「移交給刑偵大隊，讓嵐光分局去追溯吧，鎖源頭打掉產業鏈。
黃序買過沒有？」
顧行川：「買過，已經付款了，他選擇的面對面交易。」
韓凌：「證據列印出來。」
顧行川：「好的。」
半小時後，韓凌拿著所有資料來到審訊室，此次此刻黃序的精神狀態已經有些萎靡了，聽到有人進來下意識抬頭，眼神中帶著迷茫。
下一秒他精神起來，怒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把我丟在這不管！我犯什麼法了？！」
韓凌將資料遞給刑偵大隊民警，讓其過去給黃序看。
這些東西對黃序來說非常熟悉，只一眼就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坐在這。
「我……你們……我什麼都沒幹啊！查查怎麼了，買著玩不行啊！」
絕對不能承認買來用在別人身上，這點智商黃序還是有的。
韓凌提醒黃序：「只有搜索記錄的話，沒事，只買違禁藥的話，問題也不大，但搜索記錄和違禁藥加起來，事情就嚴重了。
這是典型的犯罪預備，否認沒用。
你會進看守所，檢察院會起訴，怎麼判就不知道了。」
犯罪預備有兩種情況。
第一，檢察院決定不起訴。
第二，檢察院起訴，法院做出從輕、減輕或者免除處罰的判決。
第一種情況，需要滿足嫌疑人沒有接觸到目標，沒有對目標造成損害，最終主動放棄了。
若情節較重，已經開始付諸行動但未成功，被抓時還未放棄犯罪準備，會起訴到法院。
黃序一定會被起訴，但有可能免罰。
不過，若受害者諒解了，且黃序認罪悔罪態度良好，可直接取保離開不必進看守所，檢察院那邊有可能做出不起訴決定。
一旦起訴，哪怕最終免於刑事處罰，終身留案底，無法開出無犯罪記錄證明。
黃序有被嚇到，突然明白過來：「你……你是在為孫朗出頭！你這叫權……什麼詞來著？」
韓凌看著他說道：「黃序，搜索記錄是我編的嗎？購買違禁藥是我編的嗎？
還有，你承認犯罪預備的目標是孫晴了？我還沒開始問呢。」
黃序：「我……」
韓凌：「你不承認也無妨，我們會查的，調查你在購買違禁藥之後，是否開始頻繁接觸孫晴，頻繁製造獨處的機會。
還有你威脅孫晴的事，之前在學校刻意打壓孫晴的事，都會包含在內，每一個點，都會成為檢察院判斷是否需要起訴的依據。
我給你個建議，交代出犯罪目標，然後嘗試去拿到對方的諒解書。
有了諒解書，這個案子就好辦了。」
黃序的臉黑了下來。
意思是，找孫晴拿到諒解書，但孫晴肯定會有條件，條件是他也必須簽孫朗的諒解書。
相互簽了，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那我豈不是白白被打了一頓？
二十歲出頭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火氣瞬間上來了：「我不需要諒解書！起訴就起訴！反正我又沒有犯罪！
他孫朗想要諒解書？做夢吧！我非把他送進去！」
這個狀態沒法再聊下去了，正在氣頭上，韓凌站起身：「那就先這樣，你父母已經到了，等了好幾個小時，我去見見。」
兩敗俱傷沒必要，黃序的父母會更加理性。
在這件事情上，韓凌已經足夠有忍耐力了，沒有用其他手段去對付黃序，否則黃序乃至他的父親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青昌地界，韓凌的人脈關係滲透面很廣，想搞人也就一個電話的事。
之前黃序的母親說要上告，但卻不知道省廳和京華都有韓凌這一號人物，這點小事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離開審訊室，韓凌來到接待室。
黃序父母面前的茶水早就已經涼了，臉上的焦急和憤怒還在，見韓凌終於出現，黃母張嘴就要說些什麼。
一旁的丈夫趕緊攔住，他了解妻子，嘴裡蹦出來的肯定不會是什麼好話。
得罪市局的一個大隊長，而且還這麼年輕，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沒必要。
事情既然發生了，那就想想該怎麼去解決，儘快過去，發泄憤怒毫無用處。
「從現在開始一句話不要說。」黃主任警告，隨即臉上露出笑容，「韓隊長，久仰了，我兒子現在什麼情況？」
到底是混管理層的，處事圓滑，知道該怎麼去交際，就算內心再生氣再不滿，也不會輕易表現在臉上。
看得出來黃主任在家裡的威信還是很高的，他一開口，黃序的母親果然閉嘴，悻悻著保持了沉默。
伸手不打笑臉人，韓凌簡單和黃主任聊了聊情況，沒有說的太直接，但對方肯定明白。
「哦哦……簽，肯定簽！」
「再怎麼說事情的起因來自黃序，是這臭小子平時行為不檢點，該教訓，就算那個叫孫朗的不動手，我知道了也一定會動手，動手就不是輕的！」
「請韓隊長轉告孫家兄妹，諒解書絕對簽，他要是敢不簽，我打斷他的腿！」
黃主任拍著胸脯保證。
他希望兒子大學畢業後能考公從政，既然考公，案底是絕對不能有的，別說刑事案底了，就算治安處罰也是一輩子污點。
不管怎麼說，兒子的資料必須清清白白，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價，低個頭認錯算什麼？
黃序母親幾次想說話，生生忍住，她也知道丈夫的想法和顧忌，沒辦法，只能這樣了。
「我會轉告的。」韓凌點頭。
黃主任：「那……取保的事情您看？」
韓凌：「取保就算了，他需要進看守所待幾天，放心，在檢察院做出不起訴決定後，當天就會立即釋放，不會繼續關押。
你兒子的性子需要磨練磨練，進一次看守所對他來說，不算壞事。」
黃主任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進了那種地方，人會成長、成熟的很快，對黃序利大於弊。
心疼就心疼吧，總歸是為了兒子。
「感謝韓隊長，給您添麻煩了。」
夫妻離開。
韓凌倒是沒想到黃序的父親如此能屈能伸，怪不得能在學校里混的這麼好，這也是一種能力，旁人學不來。
能屈能伸八面玲瓏的人，不論在哪個地方都能如魚得水。
「就這麼算了？姓韓的擺明了在幫孫朗那個小混蛋，我問過律師了，黃序就算沒有諒解書也很有可能不起訴，怕什麼？犯罪預備而已！」
離開分局，黃序的母親咽不下這口氣，覺得可以硬剛到底。
黃主任終於逮著機會發泄情緒：「快閉嘴吧你！娘們家家的什麼都不懂，冒這個險幹什麼？
萬一真起訴了怎麼辦？起訴了就有案底，以後黃序和仕途無緣了！
被打一頓而已，又沒後遺症，何必抓著不放？
還不是你慣的，看看把黃序都慣成什麼樣了，違禁藥都敢買！
幸虧發現的早，只是犯罪預備，他要真干出強姦的勾當，我拚了老命也保不住！」
黃母為兒子辯解：「他沒有那個膽子，肯定買著玩的，你自己兒子還不了解？」
黃主任：「行了別廢話了，到此為止。
這位韓隊長不簡單啊，背景不俗，我打聽過了，他和我們大學的嚴校長關係極好，得罪他沒好果子吃。
人家沒有動用關係強壓，已經算手下留情了，別整天覺得自己天下無敵。」
黃母依然不認同，但她有一個優點，願意聽丈夫的。
見丈夫態度堅決，只能接受結果。
半月後。
這起故意傷害案和犯罪預備案基本塵埃落定，雙方都簽了諒解書，檢察院那邊對黃序做出了不起訴決定，至於孫朗，還在審核研究中。
韓凌找人了解了一下，問題不大。
已經可以取保。
看守所門口，韓凌專門來接孫朗出來，沒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孫晴。
他需要和對方單獨聊聊。
非長期羈押無需剪短髮，孫朗出來的時候，頭髮和鬍子都有些亂，看著頗為狼狽。
這是孫朗第一次進看守所，說實話，已經超出韓凌預料了，以他之前對孫朗的印象，還以為會隔三差五的到所里局裡報到。
一根香菸遞了過去，孫朗趕緊接過，點燃後猛吸了好幾口，憋壞了。
「我妹呢？」
「沒來。」
「啊？」孫朗詫異。
韓凌自己也點了根，帶著孫朗來到車前閒聊：「長話短說，兩件事。
第一，你能出來是因為黃序簽了諒解書，黃序能簽諒解書是因為孫晴簽了諒解書，諒解書來自黃序的犯罪預備。
黃序買過違禁藥，目的是有一天用在孫晴身上。
先別激動，我說第二件事。
在你進看守所之時，黃序用諒解書為條件，逼迫孫晴做她的女朋友，這件事讓孫晴當時的情緒有點崩潰，剛好讓我撞上。
放心，現在已經恢復。
好了，你可以激動了，可以罵了，我之所以單獨過來見你，就是要告訴你到此為止，不要再做出任何傷害黃序的舉動。」
兩件事孫朗早晚會知道，知道後很有可能遷怒黃序，所以韓凌提前告知，順便警告一下打個預防針。
「我艸他……」
孫朗氣的臉都紅了，破口大罵。
如果黃序就在面前，估計能直接撕了對方。
韓凌要做的，就是壓住孫朗的火氣。
一根煙抽完，孫朗猛地將菸頭摔在地上，用力踩滅：「那小王八蛋萬一真幹了怎麼辦？今天是犯罪預備，以後說不定就是犯罪事實了！」
韓凌不否認這一點，可能性存在，讓孫晴以後離黃序遠一點即可。
當然，這段時間還是要小心點，盯著黃序。
如果黃序還敢有動作，那麼仗勢欺人四個字可就要用在他身上了。
「你好好顧著孫晴就行，單獨外出這種事要避免，黃序我來處理。」
「不必擔心，只要他有一丁點苗頭，我會馬上知道，哪怕只是在網上搜索犯罪方面的內容。」
韓凌已經安排好了。
孫朗合掌表達謝意：「感謝感謝，哥的恩情沒齒難忘。」
韓凌打開車門：「行了上車，送你。
去哪？」
孫朗：「去找女朋友。」
韓凌：「呃，好吧，她這段時間確實很擔心你。」
（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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