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凌來見廖瓊還有另一個原因。
假設廖瓊不是兇手，假設孟元瑞也不是兇手，那麼高帆程海的死，是否還存在其他嫌疑人。
卷宗中有相關記錄，刑偵隊長龐晉問過廖瓊類似的問題，得到的回答是高帆的仇人屈指可數，程海的仇人倒是挺多。
一個在夜場娛樂行業站穩腳跟的老闆，免不了與人結怨，這還只是生意上的，據廖瓊所說，程海的私生活同樣十分精彩。
那些陪酒，那些銷售，那些經理，整日在眼前晃，只要程海是個正常男人，不可能忍得住。
那麼問題來了，有些女人是有男朋友甚至老公的。
時間長了，出問題並不奇怪。
程海在包廂內被人連劃了數刀，表面看，好像具備泄憤的情緒在裡面。
不過，這些人龐晉都查了，沒有發現疑點，包括高帆那邊也是一樣。
今天韓凌反過來，先從死亡時間最近的陶城庭開始問，拋開縣局卷宗的問詢記錄，權當第一次攫取信息。
這個人，和廖瓊的矛盾到底深不深？是否有著持續性？是否一直沒有緩和？
提及此事，廖瓊實話實說：「陶城庭啊……我和他矛盾挺深的，縣裡刑偵大隊問我的時候，其實我說的不全。
韓隊和我在火車上一見如故，剛才也說願意相信我，我自然會投桃報李，不隱瞞也不撒謊。
其實這三個人啊，我和陶城庭的仇怨是最大的，當年他帶頭阻攔我包下的工程，相關部門也管不了。
最終的結果你應該知道，不僅損失了很多錢，還把我氣進了醫院。
也怪我氣性小，血壓高，真是丟人。
在醫院的時候，我差點沒挺過來，你說，這算不算生死大仇。
從那之後，我就很少做鄉鎮村落的生意了，有些宗族勢力太煩人，總想在你手裡榨點好處，就跟拆遷一樣，一輩子也就遇到一次，所以往死了抬價。」
一番真誠的講述讓韓凌沉默了。
主動加大自己的作案動機，廖瓊到底真的無辜所以有恃無恐，還是反其道而行之，反向減少自身嫌疑：我都這麼配合了，你應該會相信我吧？
韓凌自然不會受此影響，繼續問：「然後呢？你和陶城庭還有沒有交集。」
廖瓊點頭：「有，他不止一次找過我麻煩，說白了就是要錢。
最終我給了，破財消災。」
「你覺得孟元瑞有沒有可能為了你，殺了三人。」韓凌也不怕廖瓊和孟元瑞交換信息，直接問了出來。
「這怎麼可能。」廖瓊笑出聲，「拍電影呢？我和元瑞關係再好也有個限度，他怎麼可能為了我去殺人，平時幫忙撐撐場子、出謀劃策也就罷了。」
韓凌也覺得不太可能，主要想看看廖瓊的反應，結果和他預想中差不多，沒發現明顯的表演痕跡。
難道，三條人命真是獨立的案子？那刑偵支隊恐怕要在峂雲待上一段時間了。
見韓凌情緒有些沉悶，廖瓊猶豫了一下，說道：「韓隊，峂雲連續死了三個人，看得出來你壓力很大。
你要是信我的話，就不要把時間浪費在我和元瑞身上。
雖說殺人不是小事，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就算我和元瑞真要殺人，那也是被逼到極限了，殺人就是最終目的，不會想著逃脫罪責。
建議你，去查查其他方向。」
這番話韓凌可以聽聽，信不信另說，偵辦重大命案不可兒戲，讓被調查者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
再真誠也不行。
聊到這裡，房門突然被推開，走進來一位青年。
韓凌轉頭。
「爸，給你打電話怎麼不接啊，有急事！」青年看著很生氣，說完徑直走向保險柜，當著外人的面直接轉密碼。
廖瓊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罵道：「廖啟銘！有客人在沒看到嗎？眼瞎了？？
把你的手從保險柜上給我挪開！一周前不是剛給過你五千嗎？！」
廖啟銘不予理會，繼續旋轉櫃鎖：「五千夠幹什麼的？有急事，我再拿兩萬。」
韓凌和林蓉相互對視。
龐晉之前對廖啟銘的描述很準確，不學無術富二代，只知道花錢，今天算見識了。
「你特麼的……」
見兒子如此不給面子，廖瓊氣急，站起身大步走來，一腳踹了過去。
廖啟銘冷不丁肩膀受力，整個人摔在了地上，他噌的一下跳起：「幹嗎啊！又打我！我告訴我奶奶去！」
廖瓊上去就是一巴掌：「你告訴你祖宗都沒用！我已經和所有人都說了，停你的信用卡限制你的零花錢，好好去去你的野性！
要麼你就出去打工，要麼你就來廠里上班，總之不可能讓你繼續瞎混下去！」
廖啟銘可能被打習慣了，並不在意，抹了一把臉反問：「你不是不讓我來廠子上班嗎？」
廖瓊：「我的意思是不能再當經理了！從底層給我做起！
上次讓你負責一個項目，兩個月虧了三十萬，你可真是我親兒子，幹啥啥不行！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兒子！」
廖啟銘無語：「你罵我還是罵自己呢？
趕緊給我錢，不然我就不走了，等著讓人看笑話吧。」
「你……」廖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回頭尷尬道：「抱歉韓隊，讓你見笑了。」
語罷，他彎腰打開了保險柜，從裡面拿出兩遝錢扔給廖啟銘，今天情況特殊，先打發走再說。
趕又趕不走，打也不在乎，自己兒子又不能報警，真要搗亂，丟人的是自己，只能受著。
廖啟銘眉開眼笑：「謝了爸，您真是我的親爹。」
臨走前路過韓凌身邊，還不忘說了句：「老闆好，恭喜發財啊，秘書真漂亮啊，跟女明星似的。」
「等會。」韓凌叫住了他，「你和程洋是朋友？」
廖啟銘回頭：「程洋？哦，以前是，現在有點僵，他爸死了，認定是我叔殺的，連帶也不給我好臉色了。」
韓凌：「你叔是孟元瑞。」
廖啟銘：「對啊，不是親叔，我爸的兄弟。」
「行了趕緊滾！」廖瓊不耐煩。
廖啟銘低聲咕噥：「是你客人和我說話，罵我幹啥，真不講理。」
待兒子離開，廖瓊坐在沙發上，右手不停的揉額頭，顯然火氣已經衝到了腦門。
「貴公子很有個性啊。」韓凌道。
「哎。」廖瓊嘆氣，「以前忙，沒時間管他，再加上爺爺奶奶那邊有點溺愛，就變成這樣了，我不是怕他花錢，是怕他走上歪路。
整日和那些狐朋狗友混，遲早出大問題。
真是富不過三代啊，我這點家底，早晚毀在兒子手裡。」
韓凌想了想，問：「你們和高帆程海的恩怨，應該沒牽扯到下一代上吧？」
廖瓊抬頭，沒懂：「啥意思？」
韓凌：「比如程海想通過廖啟銘對付你，你想通過程洋對付程海。」
廖瓊擺手：「沒有沒有，大家都在峂雲混，這點底線還是會遵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