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討伐

2026-06-09 05:43:08 作者: 越千山兮
  王后的親弟弟、御林鐵衛詹姆·蘭尼斯特,在光天化日之下襲擊了首相。

  那天陪在奈德·史塔克身邊的侍衛被蘭尼斯特家的紅袍子殺光。

  蘭斯見過他們,一群精力過剩、動不動就組團來挑戰他的北境小伙子。他們沒有人能在蘭斯劍下走過一招,但每次被打得鼻青臉腫下地之後,第二天又會嘻嘻哈哈地抱著木劍重新出現在他門口。

  奈德的腿被刺穿了,槍尖從大腿的外側穿入,從內側探出,首相昏迷了好幾天,艾莉亞來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眼睛腫成了兩顆爛桃子。

  「國王和我父親吵了一架。父親被他解除了首相的職位。我們本來是打算要回北境了……就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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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又沒走?」

  「小指頭——那個瘦瘦的笑眯眯的人——他忽然跑來找父親,說要帶父親去什麼線索。然後……那個金毛蘭尼斯特小白臉就殺出來了。」

  她擦了一把鼻涕,那動作不像一個貴族的千金。

  「我聽說——是因為我母親抓住了小惡魔。」

  蘭斯閉上眼睛試圖梳理這些亂麻一樣的關係。小惡魔是誰?為什麼扣押一個人會引起首相被刺?每一個問題都連著三個他還沒學會的單詞。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想念科本——如果那個乾瘦的老頭還在,他會在五分鐘之內,用最淺顯的詞,鋪開一張他看得懂的七國地圖。

  「奈德大人現在怎麼樣?」

  「腿——站不起來。派席爾說他可能以後走路會不方便。」

  艾莉亞的聲音碎了。

  「喬里、威爾、海華……他們都死了。」

  蘭斯沒有繼續往下問。

  幾天之後,就在蘭斯準備找個時間告別首相塔的小房間、甚至君臨這座城市的時候,有人來通知他去一趟王座廳。

  紅堡的侍從在門口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按照名冊,您作為新晉騎士,本來就有資格出席今天的朝會。您沒有來——這當然不是強制的——但議程進行到一半,偏巧撞上了一件在座各位都覺得非您莫屬的事情。」

  當蘭斯第二次踏入王座廳的時候,全場的目光像一把被投出去的網,同時罩向了他。上一次他站在這裡的時候,自己的性命握在這群人的投票里。這一次——他是一名騎士。


  人比上次多了不止一倍。大廳里擠滿了穿著各色綢緞和不同家徽的男女貴族。最醒目的是坐在鐵王座上的人——奈德·史塔克,他以代理國王的名義坐在那堆鐵刺上。他的臉色比上次蘭斯見到他的時候老了十歲,那隻瘸腿包在繃帶和夾板之間,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搭在王座的鐵階上。

  「蘭斯爵士——」

  奈德吃力地站起來,腿上每一寸動作都讓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外扯,但他站直了。

  「有件事,我們需要藉助您的力量。鑑於您目前不屬於國王的任何一位封臣,也沒有對七國之中任何一位大人發過效忠的誓言——我沒有資格命令您,只能以我全部的名譽,請求您的幫助。」

  大廳里的目光在蘭斯和奈德之間來來回回,奈德像是沒看到任何人的臉色,繼續往下說。

  「格雷果·克里岡——您可能還有印象。他參加過您奪魁的那場自由團體賽的騎槍比賽,並且差點在賽後殺死了百花騎士。他現在犯下了更不可饒恕的罪:他率領部下襲擊了三座忠誠於王室的村莊,將平民——沒有武裝的平民——屠殺殆盡,火燒房屋,屍體掛在樹杈上晾乾。」

  首相知道和蘭斯溝通的技巧,所以停頓了片刻,給蘭斯留出理解這些句子的時間。

  「以國王的名義,我們需要將他繩之以法。」

  蘭斯明白自己在這裡的意義了,他還記得那個身高兩米五的巨人——誰都希望由自己這個怪物去對付另一個怪物。

  「在我們向您發出請求之前,已經有多名爵士自告奮勇。但格雷果爵士是一個真正可怖的對手——不論是他的體型,還是他的殘忍。我們不想看到任何人的勇武因為估算不足而化為無謂的屍體。另外,您不屬於任何一位貴族的私屬。我相信您不會因為家族恩怨或私人好感,影響這場行刑的公正。」

  「我一個人?」

  大廳里傳來一陣輕笑。野人也怕一個人去死?但蘭斯只是在意會不會有人跟著他、監視他。

  「當然不是。貝里·唐德利恩伯爵、密爾的索羅斯、雨屋城的葛拉登·威爾德爵士、王領的羅沙·馬里勒大人將率領各自屬地挑選的士兵與您一同出發,我也會撥出我的一些親衛與您同往。」

  蘭斯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鐵王座上那個滿臉倦容卻仍然站著的男人。


  北境公爵是他在這個世界最熟悉的大人物了,他覺得這個人還不錯——而且這個任務看起來會是自己熟悉這個世界的一個很好的開端。

  他朝鐵王座微微低了低頭,右拳錘在胸口:「我願意執行此次任務。」

  奈德坐回去。

  「蘭斯爵士——國王不會遺忘一個人的忠誠。格雷果爵士伏法之後,如果你願意留在這片土地上……我會請求國王,為你劃出一塊值得你身份的封地。希望您——正式成為這個國家的一員。」

  ---

  「這本來是一樁榮耀的行刑。現在嘛——變成了一場郊遊。」

  貝里·唐德利恩騎在馬上,他的嗓音穿過清晨冷冽的空氣,這句話在隊伍最前頭的騎手和最末尾的輜重馬之間來回傳了好幾遍,引起一片鬨笑。

  此刻,這支剛剛拼湊起來的小型追討軍才剛剛踏出君臨的城門。城牆巨大的陰影從他們身後一寸一寸退去。國王大道沿著黑水河的方向朝上游蜿蜒前進,路上的碎石子在馬蹄下不斷發出輕快的刮擦聲。

  「好多人私底下說——首相大人應該派百花騎士來。」埃林策馬走在蘭斯旁邊。他是奈德從臨冬城帶來的侍衛,也是這次追討軍中少數幾個和蘭斯在同一個屋檐下共處過足夠長時間的人。他和他的二十名北境戰友被編入了這支混合編隊。北境人不信七神,所以大多數北方好手中少有正經發過誓的騎士——但這不意味著他們是軟蛋。

  「洛拉斯爵士確實是比武大會上的驕子。但他太年輕了。」索羅斯騎在馬上擰開了最後一皮囊夏日紅。他抿了一口,對著陽光皺了皺眉頭。「太想證明自己,太想戴滿桂冠接受讚美……這種人的心思不在行刑上。奈德大人看得比他自己的兒子還准。」

  「關鍵不在這兒。」葛拉登·威爾德爵士接過話頭。他來自雨屋城,是個在討論任何話題的時候都喜歡把場景牽到政治局勢上去的男人。「你從密爾來,索羅斯——你不懂七國的水有多深。我們這次行動不管幹不乾淨,都一定會得罪凱岩城那邊。這時候換作是你,你怎麼想——」

  他朝前一揮手:「我們得把河灣地儘量往這邊拉。洛拉斯爵士是提利爾。他的分量比他那副銀甲上繡的勿忘我還要重得多。」

  一陣沉默。

  「你們聽說首相夫人扣押了小惡魔的事情了吧。」葛拉登壓低嗓音補充。

  蘭斯現在已經知道了,小惡魔指的是西境公爵、泰溫·蘭尼斯特的二兒子,也是他二子一女中最小的那個,提利昂·蘭尼斯特。

  這位尊貴的大人除了他那顯赫的身世,最為人所知的,就是同樣「顯赫」的身高——他是個侏儒,聽人說,面容醜陋、身高不到一米。

  因此得名「小惡魔」。

  據說這個外號還是他那位貴為王后、容貌昳麗的姐姐起的。

  「泰溫大人沒有蠢到會在這時候掀起一場戰爭。」貝里的聲音非常確定。不管是對政治還是對戰鬥,這個人的語氣總帶著某座老堡牆壁那種密不透風的厚重。「北境、王室、風暴地是綁在一起的。谷地和河間地更不用說了——奈德大人不需要河灣的玫瑰來幫他算這道帳。」

  貝里並不知道史塔克夫人為何要抓捕泰溫大人的兒子——那個兒子明顯不受重視,抓一個侏儒除了激怒獅子以外沒有任何意義——但他相信這背後一定有合理的原因,畢竟史塔克夫人同時背負著兩個最榮耀的家族,她沒有理由胡鬧。

  「如果是十幾年前——當然。」葛拉登面不改色,「那時陛下和北境守護的感情是拼過命的——他們倆背後是一座被砸爛的坦格利安王朝。但是現在呢?陛下的王后姓蘭尼斯特,不姓史塔克。」

  「下一代王后會姓史塔克。」埃林插進來。他不是那種經常想自己該不該在貴族對話時開口的人。

  「那可太久了。」葛拉登笑了笑,「要按那個算法……下一代王太后,也仍然姓蘭尼斯特。」

  蘭斯始終沒搭腔。他還在跟座下這匹活物較勁。

  在交界地,他的坐騎叫托雷特——一匹靈馬。那不是任何一種可能存在於維斯特洛的自然物種:托雷特不會挨鞭子、不會受驚、不會在溪流邊固執地停下來低頭喝水直到把主人顛下去。呼喚托雷特的是一枚戒指形狀的哨子——梅琳娜交給他的時候說的是「轉交」,但他一直把這枚戒指,當成兩個人之間最可靠的信物。現在他看著自己光禿禿的手指,覺得這匹馬格外不合作。

  羅沙·馬里勒大人放慢了馬速,落到和蘭斯並排的位置。他比其他人沉默得更久,直到快接近中午時分,才忽然開口。

  「魔山不是一個容易對付的人。」

  他的聲音平靜,像在敘述一樁早已定案的舊史。

  「七國到處都在傳——在那場推翻坦格利安的戰爭中,他還是個少年,連鬍鬚都沒長全。他衝進紅堡,親手姦殺了伊莉亞王后。然後提起伊耿王子的雙腳,把那個嬰兒的腦袋砸碎在牆上。」

  「這只能說明他既殘暴又沒有任何底線。」蘭斯說,「不能說明他有多麼勇猛。」

  他沒有留意羅沙對那個被推翻了十幾年的王朝的血脈使用了何種稱謂。

  「也許吧。但自從那天之後,仇恨就種下了。它沒有因為勞勃戴上王冠而消失。它在我們這些人中間——被傳給了下一代。」

  「你們?」

  「沒錯。我們馬里勒家族是王領的封臣。」

  羅沙沒有試圖遮掩。

  「當然——我對勞勃國王本人沒有半點侮慢之心。他是堂堂正正擊敗了前朝王子之後登上鐵王座的。戰士對戰士,王對王。誰都無話可說。但魔山——那個用嬰兒的頭顱塗抹自家榮譽的畜生——」

  他的聲音忽然一沉。

  「他不配被稱一聲爵士。」

  蘭斯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扭頭看了看隊伍中那些三三兩兩聊天的騎士——他們盔甲上的繡花和罩袍上的家徽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但我發現——你們之中絕大多數人,都是Ser。」

  羅沙愣了幾秒。然後他尷尬地放慢了馬速,悄無聲息地和蘭斯拉開了幾步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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