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開幕

2026-06-09 05:43:06 作者: 越千山兮
  勞勃·拜拉席恩是一個英勇無畏的戰士——這在維斯特洛極其重要。

  如今這個時代,精銳騎士對戰爭的勝負依然起著決定性的作用。而在家族紐帶和利益交易之外,這些穿甲提劍的男人們唯一共享的通用語言,就是武力。

  勞勃的蠻力和戰績,曾為他贏來七國上下無數騎士的真心擁戴。但事情的另一面是——他身上那個「戰士「的分量,總會在某些時候壓過「國王「的分量,驅使他做出一些看似完全不合理的決斷。親自參加比武大會的自由團體戰就是這一類決斷中的最新一章。

  他已經有好些年沒有親自披甲了。原因倒不是他那身層層疊疊的肥膘讓他徹底無法動彈,而是瓊恩·艾林公爵不由分說地按住了他。

  但這次不一樣。一個活生生的、銀髮的野人——七層地獄啊,多麼讓人心癢的對手。

  原本他就已經蠢蠢欲動。再疊加上王后無時無刻不在他耳邊的喋喋不休——「你如果真的那麼在乎那個野人,就自己提著那把破錘子去打他呀。我弟弟是保衛國王的鐵衛,不是替你逗弄蠻子的弄臣!「——這種激將法簡直是從正面和反面一起往火堆上澆油。

  勞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遍一遍摩挲著那柄熟悉入骨卻又因為經年不用而變得微微陌生了的戰錘。他咕嚕嚕灌下一整袋夏日紅,把空酒袋隨手砸在牆上。放下酒袋的時候,他已經打定了主意。當然——得瞞著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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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神在上,瓊恩走了,我就偷偷玩這麼一次。最後一次。

  當首相終於從小指頭拐彎抹角的弦外之音中拼湊出真相的時候,國王已經溜得無影無蹤——他把自己藏在比武大會營地的某頂帳篷里,只留下沉默的詹姆·蘭尼斯特爵士擋下了暴怒的北境冰原狼。

  雖然肺都要氣炸了,但奈德其實並沒有把這個局面看得有多不可收拾。勞勃是怎樣的戰士,奈德比世上任何活著的人都知道得更清楚。他不相信這些年的酒肉奢靡能徹底廢掉那個風暴之子的筋骨。這場上唯一的威脅,只有那個銀髮的外鄉人。

  所以奈德第一時間找到了蘭斯,思路很明確:以蘭斯展現出的控制力,完全可以在不傷害國王一根頭髮的前提下穩穩拿下桂冠。國王玩得盡興。蘭斯獲得自由。自己還能借國王的一次體面敗陣好好打壓一下勞勃那種越來越不受控制的任性。三贏。只需要蘭斯首肯、配合。


  蘭斯當然會配合。不配合才出了鬼了。瓦里斯讓他袖手旁觀,派席爾也讓他袖手旁觀,最後拿下冠軍——但國王以參賽者身份死在自由戰的混戰之中,而最終披著桂冠從血泊里走上領獎台的,恰好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異鄉野人?這世上還有比這更完美的替罪羊嗎。

  不管伏在所有這些「建議「背後的那隻手屬於誰,蘭斯的直覺告訴他:那個人未免太過傲慢了。讓別人當棋子——可以,但你擺到棋盤上的,如果註定是一枚必死無疑的棄子——那你最好先確認一下,這枚棄子有沒有非要陪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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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武大會正式開幕那天,蘭斯終於有了一身像樣的裝備。一件為他緊急敲打出來的半身甲——全身甲實在來不及了——以及一柄未開鋒的雙手大劍。三公斤重,五尺長,這把劍在維斯特洛的標準里已經稱得上巨物,但在蘭斯的感覺中,和他當年在交界地慣用的那些門板一樣寬的大傢伙相比,還是纖細得像一根牙籤。

  但也夠了。

  奈德縝密到近乎偏執:他的侍從們直到蘭斯被護送到比武大會的營帳門口,才把武器和鎧甲交到他手上。蘭斯掂了掂長劍的分量,比劃了幾個起手式。劍鋒劃破空氣,發出令人滿意的低沉呼嘯。

  這時候,一個年輕騎士徑直朝他走了過來。那身盔甲的價值比任何紋章都更響亮地宣告了他的身份:銀白的板甲上布滿了精雕細刻的藤蔓紋路,藍寶石鑲嵌的勿忘我花在肩甲的邊緣密密排列。

  「洛拉斯·提利爾。「年輕騎士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秀氣得近乎漂亮的面孔,棕色的捲髮被汗水微微打濕。「你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銀髮野人?「

  「我是銀髮。但不是野人。「

  「哈哈哈。「洛拉斯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他對自己的絕對自信,「我也不相信擁有這種樣貌和身手的男人會是野人。我聽說了你打敗詹姆爵士的事——真心希望能和你交手。可惜我得先打完騎槍比武,沒法同時參加兩場。「

  這段話稍微有點複雜。蘭斯眨著眼睛消化了好幾秒——前半段他聽懂了,又是詹姆這個名字。後半段完全不知所云。

  「我——詹姆爵士——平手。「

  洛拉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層。他根本不相信什麼平手的說法——如果真能贏,弒君者絕不可能留手。一個能讓詹姆·蘭尼斯特在眾目睽睽下無可奈何的蠻子,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容拒絕的誘餌。洛拉斯想起藍禮提起這個野人時那對眼睛裡忽然閃過的某種微光……他把這個念頭用嘴角抿住了,對自己笑了笑。


  戰鬥——不管哪一種——他洛拉斯也從來不會輕易認輸。

  正想再說些什麼,身後傳來同伴的催促聲。百花騎士的到訪是一個意外。提利爾家族勢力如日中天,但洛拉斯畢竟是幼子,他和野人在帳中短暫交談的這件事,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但隨即到訪的下一位雖然名聲遠不如百花騎士響亮,實際重量卻足以壓彎天平的一端。

  培提爾·貝里席。五指半島中最不起眼的那片礁石上長大的矮瘦男人——御前會議的財務大臣。很多人私底下認為他不過是前首相瓊恩·艾林的一隻手套,但誰也不得不承認:在國王目中無人地揮霍、瓊恩首相又日漸衰老的這些年裡,真正替七國上下操持吃喝拉撒的人,恰恰就是這個永遠帶著微笑的「下人「。

  蘭斯在那場關係著自己生死的御前會議上記住了這張臉。所以當培提爾掀開門帘踏入帳篷的一刻,他從矮凳上站起來,行了禮。

  「日安——大人。「

  小指頭的眉毛往上彈了一下。那是真實的驚訝,在他那張慣於微笑的面孔上只停留了轉瞬之間的片刻。

  「真該讓那幫叫你野蠻人的蠢貨們親眼看看——一個連通用語都說不利索的外族人,恰恰最清楚什麼叫做禮貌。「

  「這是做人的基本素養。「

  蘭斯隨口答道,心裡想的是——菈妮,感謝你對王室禮儀的那份執著。縱然跨越了兩個世界,它依然替我省去了無數廢話。

  「說真的,蘭斯先生,你讓我很驚訝。「小指頭收起笑容,眯起了眼睛,「我最初投票給你一條生路,僅僅是因為我恰好討厭派席爾那張多褶子的老臉。但現在,我是真心希望,我們能成為朋友。「

  「我已經是您、以及整個王國的朋友了。隨時樂意為您效勞。「

  蘭斯把那句話穩穩地回了過去。他最近對於客套話、反諷和某種特定語境的領會突飛猛進。小指頭聽到這句話,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我可為王國的朋友們辦了不少事——辦到最後,每次都發現只是辦了國王朋友的事而已……你只要能拿下自由團體賽冠軍,就是對王國最好的支持!首相大人已經把團體賽調整成了獎金最高的一個項目:足足三萬金龍!畢竟,參加這項比賽的人都比較尊貴嘛,哈哈。「

  小指頭揶揄的挑挑眉毛。

  比武大賽中一般都是騎槍比武的獎金最高,因為參與者都是騎士,身份尊貴,自由戰一向是最低的,因為參加者魚龍混雜、場面血腥,而且和優雅高貴毫不沾邊……培提爾說出這種話,當然暗指那位偷摸參賽的國王了。

  「大人對比賽有什麼指點嗎?」

  「指點?當然沒有,七國皆知我不通武技……但如果對你有幫助的話,我倒是有個小小的建議……」

  小指頭眯起了眼睛:

  「強者無需顧忌,隨心施展即可。」

  蘭斯琢磨了一下培提爾的意思,似乎和瓦里斯、派席爾的建議完全相反,又好像有點相同,仔細琢磨,似乎又什麼都沒說……於是他決定拋之腦後。

  反正按照小指頭的意思,自己是強者,怎麼做怎麼有理,想那麼多幹嘛,隨機應變就是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跟著奈德的護衛們一起看了騎槍比武和射箭比賽。

  騎槍比武確實是精彩紛呈,一個兩米多高的「巨人」騎士一槍戳死了一個無名騎士——鈍頭木槍當然也能戳死人,但需要十分的惡意,這種做法確實毫無必要且殘暴異常。但那位死去的騎士明顯沒什麼背景,人們簡單地嘆息了一下就興致勃勃地投入到接下來的觀賽中去。

  決賽是這位殘暴巨人——現在他知道這個騎士叫做格雷果・克里岡,外號「魔山」——對陣蘭斯見過的百花騎士,這位優雅纖細、全身繡花的年輕人在魔山面前好像一個未發育完全的幼童,但是騎槍比武中技巧更重於力量,而且魔山的馬似乎不太聽話,總之,百花騎士贏得了比賽。

  旋即爆發了危機。

  敗陣的魔山拔劍劈死了自己的馬,然後又試圖劈死洛拉斯,但是被一名國王身邊衝出來的護衛攔住,兩人交手幾招,被暴怒的國王喊停。

  魔山暴怒離場,那位護衛摘下頭盔,露出一張毀容的醜陋面龐。

  從旁人的議論和科本的小聲說明中,蘭斯知道了這位護衛的名字:桑鐸・克里岡,外號「獵狗」,沒錯,他是格雷果・克里岡的親弟弟,而且他的臉就是被自己的親哥哥毀容的。

  蘭斯想了想交界地的那群半神,只得感嘆,不管哪個世界,貴族圈果然都是一樣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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