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疑惑道:
「講官還有什麼吩咐?」
金戈輕咳幾聲,面色頗有些不自然。
陶吉等了片刻。
等了一分鐘。
等了三分鐘。
陶吉笑了,「老頭,有什麼話直接說。」
再拖下去,都快到飯點了!
金戈聽到陶吉的稱呼,臉色先是一沉,旋即又放鬆了下來。
他又是咳了一聲,這才開口說道:
「元亨啊,你覺得我這課上得……如何?」
陶吉詫異挑眉,瞥了金戈一眼。
老頭一臉正經,就是膝蓋上,兩手交叉在一塊,大拇指打著轉。
陶吉樂了。
所以,這老頭因為第一次當講官,想找個人問問自己的教學質量?
陶吉回想著自己聽的兩節課,果斷豎起了大拇指:
「好!很好!非常好!
「妙趣橫生,一針見血,醍醐灌頂!」
金戈面色一喜,嘿嘿笑了一聲。
不過看著陶吉莫名神色,立馬收起了笑容。
他板著臉說道:
「下課了,陶助教,你該回去了。」
陶吉隨意拱了拱手,「是。」
他雙手背後,慢悠悠離開了教室。
「嘿,嘿嘿……」
陶吉還沒走遠,便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壓抑笑聲。
他無奈搖了搖頭,看了眼窗外暮色,朝更鼓房走去。
該恰飯了。
◇
「元亨,發生什麼事了?」
韓知山放下筷子,看著面上依舊帶著笑意的陶吉,疑惑道。
「啊,一時想起了高興的事。」
陶吉擺擺手,笑道。
韓知山不再追問,若有所思。
這一頓晚飯下來,陶吉臉上的笑,就沒有停下來過!
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想到了什麼搞笑的事?
韓知山又多看了陶吉幾眼。
眼神明顯,某人定然會注意到的那種。
而不出他所料,陶吉果然抬起了頭。
在韓知山三分淡然四分期待,剩下九十三分全是好奇的目光中……
陶吉朝韓知山微微一笑,夾了一筷蔬菜,又低下了頭。
期待陶吉主動開口講樂子的韓知山:「……」
行吧。
知道今晚是聽不到樂子了,韓知山收回目光。
他繼續動筷,但吃了幾口,味同嚼蠟。
這心裡頭,就跟有狸奴撓著一樣。
吃不下去。
「韓公公,你不吃了?」
抬頭夾菜的陶吉,見韓知山放下碗筷,下意識開口。
「不了不了,飽了。」
韓知山苦笑了幾下。
沒了胃口的他,乾脆拿起茶盞,轉而喝茶了。
茶香淡淡,無味是清歡。
「行吧。」
陶吉點點頭,繼續乾飯。
一刻鐘後。
「嗝~」
吃光了桌上所有飯菜,身體力行了「光碟行動」的陶吉,摸著肚子,舒爽地往後一躺。
「踏、踏……」
剛去了趟茅房的韓知山,也在這時回到了內房。
「對了,韓公公。」
陶吉看著韓知山,忽地開口。
「何事?!」
韓知山眼前一亮,語調都不由自主地上揚了幾分。
莫非……這小子終於要說了?
韓知山繃住了臉。
到時候,他肯定不會樂出來!
陶吉輕聲道:「我今晚打算巡更清瑤池。」
「啊?」
韓知山面色一變。
繃不住了。
「你……又去?」
韓知山分得清事情輕重,暫且將樂子一事壓在心底。
他現在,正在思索:
莫非,神秘錦衣衛戰績又要加一妖魔了?
「咳,沒妖魔。」
陶吉輕咳一聲,說道。
「嗯。」
韓知山點頭。
不信。
陶吉看著面前老頭那副「我信你才怪」的表情,也是懶得解釋了。
沒辦法,戰績可查。
他每次去清瑤池,好像的確都是為了斬妖?
陶吉無奈一笑,腦海中再次回憶起今天的日卦:
【吉】:
【子時二刻,清瑤池有大妖,勿起心動念,可保平安,未來或可得一機緣。】
【平】:
【辰時一刻,錦衣衛換防,南側門有一盞茶空檔,可逃!】
【凶】:
【御花園枯井,今夜有大妖出沒!】
忽略重複率極高的【平】和【凶】報,今日的【吉】報,可謂是與先前的,格外不同!
本來,陶吉看到卦象的前半句話,是完全不打算去清瑤池的。
但看著後面的「機緣」二字。
他不得不承認。
他心動了。
一個能夠被系統稱之為「大妖」的妖魔,想來不是第一境這種小嘍囉。
甚至很有可能,是第三境,甚至之上的存在!
而這種妖魔所對應的機緣……
該有多麼豐厚?
而今機會在前,陶吉不得不考慮,這是不是他此生唯一的機會。
總之。
梭哈!
「咚——」
更鼓聲碾過沉沉夜色。
戌時了。
該巡更了。
陶吉想著接下來可能遭遇的大妖,面色凝重。
一旁,默默觀察著陶吉的韓知山,見狀,更是忍不住心中腹誹:
「這小子,還說沒有妖魔!
「沒有妖魔,臉色能凝重成這個樣子?」
腹誹了一會兒,韓知山見陶吉臉色似乎越來越凝重,且毫無緩解的意思。
他停下了腹誹。
面色同樣也凝重了些許。
這小子……
怎麼一副奔赴戰場,送死的樣子?
韓知山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陶吉肩膀。
結果手一搭上肩膀,他心裡就猛地突了一下!
好硬!
「別緊張。」
韓知山輕聲道。
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妖魔,讓面前這小子肌肉如此緊繃!
「要不,我這把老骨頭,今天也出趟差,陪你巡個更?」
韓知山感受著心中冥冥預感,也為了緩解陶吉心中的緊張,面上扯開笑容,說道。
「啊!不用勞煩韓公公。」
陶吉回過神,搖了搖頭,「沒事的。」
按照卦象所言,只要「不起心動念」,就能安然度過。
但陶吉無法解釋這個信息來源。
而且,他不敢賭。
要是韓知山這個比他還強的純粹武夫,出現在清瑤池……
天知道韓知山會不會提前發現大妖,而後兩者爆發衝突?
抑或著,大妖提前發現了他們二人?
韓知山端著茶盞,老眼裡閃過一絲擔憂。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點頭:
「小心些。」
陶吉點頭,輕車熟路地取下劍架上的【寒鴉】劍,將其掛在腰間。
他踏著月色,走到更鼓房門口。
但見一點燭火。
小李子已經提著燈籠,在那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