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等陶吉消化了片刻,才敲了敲桌案,將話題拉回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新開始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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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第九十九代子嗣中的第一位,趙煜殿下。
「皇長弟,排行為一,歲十之有七。
「殿下性子沉穩,寡言,好讀史。
「在這代殿下當中,聲望最高。
「按祖制,他去年就該出宮開府,太后以『時局未穩』為由,多留了他一年。」
陶吉默默點頭。
金戈指著名單的第二位,繼續道:
「趙璟殿下,排行為二,十之有五。
「他是幾位殿下里,最好相處的。」
金戈手指往左移動:
「趙金琰殿下,排行為三,十之有五。
「性傲,目中無人……不過你放心,他不會針對你,你只是個小火者。」
陶吉嘴角微扯。
「第四位殿下,剛出生便夭折了,沒有序齒。」
金戈的手指,很快掠過了名單上的第四位,指向了第五個名字:
「趙珏殿下,排行為五,十之有五。
「機敏,善辯,喜結交。
「他在宮內人緣最好,無論何人與其交談,皆如沐春風。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的話,你聽聽就好,別信。」
陶吉詫異地看了金戈一眼。
這就是沙場將軍的含金量嗎?
說話這麼一針見血和直接的?
金戈沒搭理陶吉,自顧自地指向名單的最後一位:
「趙金玉殿下,第九十九代子嗣中,唯一的皇女。
「排行為六,十之有四。
「趙金玉殿下與趙金琰殿下,是同胞兄妹。
「可惜容妃早逝,兄妹倆在宮中相依為命。
「殿下看似風風火火,實則粗中有細。
「你若與其交流,因她的先天天賦,切莫欺騙。」
陶吉眉頭微挑:「切莫欺騙?」
「你就當做,金玉殿下有一個能識別他人真心的天賦吧。」
金戈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兩位殿下的生母容妃,當年也有這個天賦。
「無視所有法寶、法術的真言鑑定……所以,她死得最早。
「這宮裡啊,有些人最怕的就是被看穿。」
金戈將名單從陶吉手中抽了回去,折好,重新夾進簿冊里。
「上面這些話,入得你耳,非出我口。
「出了房門,老夫可就什麼都不認了。」
陶吉點頭:「曉得。」
金戈將簿冊放到案角,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暮色從窗外透進來,將他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金戈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
「今日這堂課,你也看到了。
「幾位殿下對妖魔之事,幾乎一無所知。
「不過,這也怨不得他們。
「身為皇室子弟,他們從出生起,就註定無法習武。」
陶吉歪了歪頭,等著金戈的解釋。
金戈沒讓他等太久,緩緩開口:
「只因大乾開國之祖的血脈,太過霸道。
「生成的氣血,還未存入丹田,便被血脈給吞化了。
「這份血脈給了皇室子弟種種庇佑,卻也封死了武道這條修行道路。」
陶吉疑惑道:「那練氣……?」
「自然可以。」
金戈輕笑,「不然,大乾早就改朝換代,而非趙氏坐鎮天下五千年。」
話罷,金戈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沉暮色,繼續往下說:
「如今是絕靈時期,天地間靈氣不存。
「幾位殿下就算有修為在身,也使不出分毫。
「他們現在,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而那些開府在外的親王們,同樣如此。
「修為被封,武道又走不通,府中的護衛和幕僚便成了唯一的依靠。
「忠心的,多活幾年。
「不忠心的……你也看到了,朔州王、涼州郡王,那些叛族的,為什麼勾結妖魔?
「有的是被逼無奈。
「有的卻是想借妖魔之力,彌補自身修為被封的困境。
「還有些人,乾脆投了妖,想靠妖族的法子繞開血脈,另闢一條修行路。
「每年絕靈時期,總有一些殿下們,不甘寂寞,不忍一朝身死道消。」
陶吉雙眼微亮。
怪不得!
怪不得那幫殿下,拼著被朝廷派軍鎮壓的風險,也要行魔道之事!
他剛才想的,還是有點太膚淺了!
陶吉聽了這麼久,心裡已經將前因後果串了起來。
皇室子弟不能練武,但可以練氣。
絕靈之前,他們有修為傍身,開府封王也不至於任人宰割。
絕靈之後,修為被封,武道又走不通,這些親王便成了手握財富和權力,卻毫無自保之力的靶子。
換做是誰,都會想辦法自救。
有的找護衛,有的投其他天下,有的乾脆叛了。
「話說,此方天地有幾處天下?」
陶吉暗想,瞥了眼金戈,壓下心中疑惑。
不行,不能問這個老登。
金戈與韓知山關係匪淺。
不能冒險。
他在韓知山那邊,人設不能崩。
他可是「秋水派來的少年精英」。
一旦崩了,雖然他仗著秋水那娘們的腰牌,倒也不會如何。
但再想天天去內房蹭飯,和韓知山親近如初,怕是就難了。
這些基礎常識,他只能在之後幾天,被動地等金戈在課上講述,或許會講到這些。
要麼,他就得去問一個,與韓知山關係一般,或者他壓根不熟,平常不會有多少交流的人才行。
這般想著,陶吉腦海中,頓時浮現了一位大凶美人。
充滿破碎感的女子,舒妃!
「對啊!舒妃娘娘還欠我一個賞賜呢!到時候順口去問問她。」
陶吉心中一定。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
「你該回你的更鼓房了。
「明日申時,準時來,別忘了。」
陶吉起身拱手,「是。」
◇
陶吉一個人走在宮道上,還未走到更鼓房,遠遠便看見更鼓房門口,亮著一盞燈籠。
只見魏三思提著燈籠,正踮著腳尖朝他這邊張望。
看見陶吉的身影,魏三思眼睛一亮,一路小跑著迎上來:
「陶大人!乾爹讓我等著您,飯菜都熱著呢!」
「有勞。」
陶吉跨過門檻,走進內房。
韓知山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滿滿一桌飯菜,熱氣騰騰。
他見陶吉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提起筷子,笑道:
「元亨,吃飯吧。」
陶吉在桌旁坐下,端起碗,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
韓知山慢悠悠地夾著菜,裝作不經意地關心問道:
「今天元亨去了端敬殿,一切可還順利?」
陶吉筷子頓了頓:
「順利,沒發生什麼大事。」
「那就好。」
韓知山點點頭,沒再多問。
陶吉見狀,知道接下來不需要回答問題了,扒拉著飯碗,安心乾飯。
而等兩人吃完飯,第一聲更鼓聲正好響起。
陶吉放下碗筷,起身朝韓知山拱了拱手:
「韓公公,我去巡更了。」
韓知山挑著牙,微微點頭:
「且去且去。」
陶吉走出內房,經過門外的劍架時,取下【寒鴉】劍,掛在腰間。
他踏著月色走出更鼓房,沒走一會兒,便在指定位置見到了小李子。
「大人!」
小李子看見陶吉,眼睛一亮。
陶吉拍了拍他的腦袋:
「走吧。」
兩人沿著碎石宮道,朝冷宮西北角走去。
月光如水,鋪了滿地的清輝。
「大人,舒妃殿到了。」
小李子的聲音,讓發呆了一路的陶吉,回過了神。
陶吉下意識恍惚了一下,片刻才反應過來,該報更了。
說起來,他們巡更的整個冷宮西北角區域,若是更夫是個喜歡偷懶的,那可再輕鬆不過了。
只需要在舒妃殿前,報更一聲就行。
畢竟,只有這裡有活人。
報更之前,陶吉下意識轉頭,看向舒妃殿的窗戶。
窗紙里透出暖黃燭光。映著纖細側影。
舒妃似乎正伏在案前,寫著什麼。
看了一會兒,陶吉敲了兩聲梆子,一次鑼,喊道: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喊完,陶吉正欲繼續往前巡更,誰知窗戶忽然往外打開。
舒妃探出半個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陶吉示意小李子原地等著,走近窗戶。
只見舒妃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瓶,遞了出來。
她語氣隨意道:
「本宮先前說了,要給你一份賞賜。
「今兒正好撞見你了,便先賞你一瓶淬體丹。
「這丹藥的藥力,比幼年期穿花妖的鱗粉強些。
「本宮觀你而今肉身大成,鱗粉怕是對你效用不大,正好可以用上這瓶丹藥。
「你接下來每日運行呼吸法的時候,便吞下這枚丹藥,一天一枚。」
陶吉心頭大喜!
真是瞌睡來了有美人膝枕!
他連忙拱手謝道:
「多謝娘娘賞賜!」
哪知,舒妃卻是擺了擺手:
「這不算先前本宮答應你的賞賜。
「這丹藥放在本宮這,也是浪費。
「你還可向本宮提一次賞賜,可有想好要什麼?」
「額……」
陶吉摸著手中裝著淬體丹的瓷瓶,又瞥了眼腰間長劍。
舒妃娘娘既然有這麼多武道資糧,想來……
這個應該也是有的吧?
於是,陶吉想好了他想要的賞賜。
他拱手道:
「娘娘,小的劍法稀疏,想討一門劍譜。」
陶吉對自己的認知很清楚。
他的肌膚經過鱗粉和呼吸法的淬鍊,已經比同境強了不少。
他的氣力也因為站樁,加上陽氣加持,比同境大了不少。
說人話,就是力氣大,血條厚。
但技術一般。
陶吉的戰鬥經驗,就是把劍當砍刀用……
能砍死,純靠有勁。
全是數值,沒有半點操作。
戰鬥起來,翻來覆去就是劈、砍、刺三招,毫無章法可言。
遇到普通的妖魔,他還能靠蠻力硬吃。
若是遇上稍微厲害的對手,他光靠這三板斧,怕是連妖魔的體毛都摸不到。
聽到陶吉討要的賞賜,舒妃面色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她上下打量著陶吉,柳眉微挑,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這小吉……來這邊打更之前,半點都不了解一下的???
陶吉被看得心裡發毛,餘光同樣打量著舒妃。
眼見舒妃還在看,他忍不住心裡嘀咕:
「莫非我說錯話了?不應該啊!
「難道是……舒妃娘娘沒有劍譜?想來是了!」
一念及此,陶吉就有點懊悔。
這讓領導下不來台,那他的賞賜豈不是沒有著落了!
陶吉張了張嘴,正欲開口換一門武學,耳畔就響起了一聲輕哼。
「劍譜,本宮這可沒有。」
舒妃倚著門框,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陶吉心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還沒開口,就聽到舒妃繼續道:
「你要是真想要,多等幾日,本宮讓家裡人送一門進來。」
陶吉沉下的心,倏地浮了起來!
心上的小人,忍不住站起身,雙手高舉,歡呼道:
「讚美舒妃娘娘!」
舒妃哼哼著起身,正準備關窗,就見陶吉猛地伸手,按在了窗框上。
舒妃:?
陶吉:!
陶吉迅速收回了手,訕訕一笑:
「小的一時慌張,忘了禮數,萬望娘娘恕罪!」
「無事。」
舒妃揮揮手,秀眸中帶了一點好奇:
「小吉還有什麼事?」
她知道,陶吉不是莽撞的人。
突然伸手攔住窗框,想來還有事情要問。
陶吉自動忽略了某個充滿槽點的稱呼,再次拱手,恭敬道:
「請問娘娘,此方天地可有幾處天下?」
舒妃聞言,撩了撩耳邊碎發,看向陶吉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玩味: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
陶吉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這問題,怕又是「凡大乾子民自幼便知」的那一類。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是拱手道:
「小的出身偏遠,見識淺薄,讓娘娘見笑了。」
「呵呵。」
舒妃嘴角微彎,翻了個好看的白眼。
別的且不說,光是陶吉這一身氣度,便不是窮鄉僻壤能養出來的。
再加上其談吐……
總之,舒妃對於陶吉的說法,半個字都不信。
她寧願相信,陶吉是什麼大勢力的秘密道子。
也不相信,陶吉出身偏遠。
不過,她並沒有問出來。
這些事,與她無關。
舒妃抱起雙臂,不經意地將胸前那抹豐盈,托得愈發挺拔。
素白寢衣在月色下泛著淡淡柔光,領口微敞處,正隨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一抹若隱若現的膩白,在月色下分外晃眼。
舒妃渾然不覺,不緊不慢地開口:
「若論天下,不若先談道統。
「此方天地,顯世的,共有五大至高道統,皆有第九境存在。」
陶吉聞言,瞳孔微縮,頓時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