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吉不笑了。
糟!摸魚被上司發現了!
陶吉上前幾步,拱手道:「見過韓掌房。」
小李子則是跪下磕了個頭,「拜見乾爹!」
「起來吧。」
韓知山開口,目光掃過陶吉腰間長劍,又在小李子手中的空燈籠上看了幾眼,這才收回目光。
「掌房,我們……」
陶吉準備解釋一番,但韓知山卻慢悠悠朝房內走去。
「不急。元亨,我們進來說。」
◇
韓知山坐在上首,悠悠抿茶。
陶吉隔案而坐,大口喝茶。
魏三思默默添茶。
小李子已經被陶吉勸得回住所休息去了,小孩子要保證充足睡眠才行。
韓知山放下茶盞,悠悠道:
「元亨,你們可是遇到了妖魔?」
「哐當!」
魏三思手裡的茶壺一抖,滾燙茶水直接濺了出來。
撒了一桌,還濺到了陶吉的手。
魏三思的臉色剎那發白,慌忙放下茶壺就要去擦:
「對、對不住大人!對不住!小的該死!」
他手忙腳亂,袖子剛要伸過去,又意識到不妥,整個人更慌了。
陶吉抬了抬手,「沒事。」
他拿起一旁的布巾,擦了擦手,又順手把桌子擦乾淨。
韓知山則眉頭一皺,厲聲呵道:「毛手毛腳的,像什麼樣子!」
魏三思走到案前,身子一滑就是下跪,腦袋一杵就是磕頭:
「乾爹恕罪,小的知錯!」
韓知山冷哼一聲:「蠢人就是蠢人,連該給誰磕頭都不明白!」
魏三思連忙轉過身子,身子剛俯到一半,就被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
他睜眼,視線里是一雙青布鞋,一截黑長衫的下擺。
魏三思緩緩抬起頭,正對上一張溫和笑臉。
「不必跪我,起來吧。」
陶吉輕笑,又瞥見魏三思藏在袖口在的那隻手,紅了一大片。
方才熱水潑濺,顯然也燙著了他,可他卻一聲沒吭,忍到現在。
陶吉收斂笑意,扶起了魏三思,輕聲道:
「我看你的手也被燙到了,快些去消腫吧。」
魏三思心中猛地一震,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複雜情緒從心底涌了上來。
他張了張嘴,半晌才低低應了聲:「是。」
坐在主位的韓知山望著這一幕,眼神幽幽。
好高深的御下手段!
從小李子到魏內使,他這一個個乾兒子,怕是都要承此子之恩了!
不會過不了多久,我也要感恩這小子吧?
韓知山被這無端猜測嚇得手一抖,茶水都濺出了少許。
見案下兩人看來,他乾脆站起了身,帶著歉意道:
「管子無方,讓元亨見笑了。」
陶吉搖了搖頭,「魏內使不過聞言而驚罷了,我亦無礙,不必如此。」
他微不可察地瞥了眼桌案,也不知這老東西是想到了什麼,這般失態?
韓知山默默垂手,不著痕跡地用衣袖擦掉茶痕,面上則由衷嘆道:
「元亨實乃君子啊!」
話罷,他偏頭瞪了魏三思一眼,「還不快退下?」
魏三思示意,垂首低聲道了一聲「兒子告退」,便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待陶吉歸座,韓知山親自提起茶壺,為其倒茶。
陶吉道了聲謝,心中卻不由感慨:
這老東西,怕是把魏內使當成親兒子看待了。
方才那番呵斥,看似嚴厲,實則護短。
「我的確遇到了妖魔。」
兩人說回了正題,喝飽了的陶吉端起茶盞,也只是輕輕抿了一口。
「元亨可有受傷?」韓知山道。
陶吉笑道,「沒有。說起來,我在冷宮那片花圃遇到的妖魔,它形似蚯蚓,大約兩米多長,當真嚇人的緊。」
他打算試試,能不能從老東西這裡問到點東西。
而不出陶吉所料,韓知山聞言,立馬放下茶盞,若有所思。
蚯蚓成妖?
正值絕靈之時,饒是乾清宮內靈氣逸散,那偏僻的冷宮也沾不到多少。
既如此,妖魔是如何修出妖氛的?
冷宮,沒有那環境啊!
韓知山眉頭皺了又皺,嘴中時不時嘀咕幾句。
饒是陶吉也只能聽到幾個字詞,比如「絕靈」、「乾清宮」、「妖氛」……
除了乾清宮,他大概知道是皇帝的居所之外。
其他的,完全不懂。
陶吉嘴唇貼著茶盞,一口沒喝。
韓知山思忖了一陣,忽然回過神,看向陶吉:
「啊,小友見諒。這人老了,就是容易陷入回憶……讓你久等了。」
陶吉嘴上說著「無事無事」,心中卻在不斷吶喊:
你丫的倒是多說點啊!
謎語人滾出大乾!
陶吉沒有問。
他知道,自己在韓知山眼裡的人設,類似「秋水派來的少年精英」。
若是疑問中有哪點是修行常識,他卻表現得一問三不知的話……
很難保證,韓知山對待他的態度還會像現在這般友善。
陶吉心中暗嘆。
此刻的他,就像舔狗眼裡的完美女神,被架了起來,深怕做錯一點,就失了神格,沒了舔狗。
「接下來要惡補一些修行常識了!也不知道哪裡能找到相關書籍……」
陶吉暗想,準備到時候問問小李子,或者……
舒妃?
陶吉也不知道,為什麼他腦海中會下意識冒出這位充滿破碎感的妃子。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點。
先前舒妃看到蚯蚯的時候,並沒有多慌張。
反倒對他,和他手中的【寒鴉】劍更好奇。
也許,她真的知道一點?
陶吉又想到了自己今日救下的宮女,打算先問問這個宮女,旁側敲擊一下。
房內一時沉默了下來,茶案上的一老一少各自垂著眸,思慮萬千。
片刻,韓知山緩緩開口:
「小友,你們見到妖魔後,可是呼喚了巡衛?」
陶吉搖頭,「未曾遇見巡衛,直房也沒有人值守。」
韓知山明顯一怔,「怎會如此?冷宮可是身處大內,豈會無人值守?除非宮內有人故意……」
說著說著,他閉上了嘴。
不利於王朝的話不要說。
韓知山輕咳一聲,低頭抿了口茶,又抿了幾口,方才開口:
「小友,那你們是怎麼解決妖魔的?」
陶硯暗笑,這轉移話題的本領實在生硬。
不過他還是答道:「小李子喚了力士過來,不過我……」
「噗——」
韓知山嘴裡含著的茶水,盡數噴了出去!
剛才有過一次被濺經歷的陶吉,反應極快,剎那間便蹲下了身子,鑽進了茶案。
丟人總比被噴一臉口水好。
更別說,還是一個老頭的口水。
「力士?!」
韓知山顧不上擦嘴角的水漬,驚呼出聲,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老實講,他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昔日還跟隨三皇子左右,總領過一眾內侍,自認也算是見多識廣,有點城府。
但今天發生的事……
他真沒見過。
「怎麼可能有力士?!宮內所有的力士,夜間都必須在校場練武,不得擅離!」
韓知山喃喃道,「這夜間還在宮裡面走著的,只能是我們這些宦官和巡衛……如今妖魔頻發,最多也就加個斬妖司中人,絕不可能將力士引入宮裡!」
陶吉從茶案底下探出頭來,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挑眉問道:
「哦?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