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盆壁，渾身泡在水裡的陶吉，看著面前的三道文字，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
他不理解。
他的禍福吉凶系統，每日一卦，一卦有吉、凶、平三個情報。
今天是他第二次起卦。
【吉】：
埋鼠花圃藏一小妖，殺之可與舒妃結緣。
【平】：
亥時三刻，錦衣衛換防，北側門有一盞茶空檔，可逃！
【凶】：
御花園枯井，今夜有大妖出沒！
三條情報，除了【吉】報，其他與昨天幾乎一樣！
這和只有一個情報，有什麼區別？
陶吉幽幽一嘆，自知這辣雞系統除了起卦時候，平常就跟死了一樣，想投訴都沒地方。
他抬眸，自下而上再看了一遍情報，看著看著就氣笑了，忍不住吐槽道：
「這皇宮這麼弱的麼？怎麼御花園天天冒出個大妖？
「還有這錦衣衛換防，在宮裡我編制在手，吃喝不愁，幹嘛逃出去？
「昨天要不是那娘們給我差事，我怕是早就流落街頭了！
「當然了，自由流浪漢也沒什麼不好的，但在冷宮打更對我來說，更加海闊天空嘛！
「反正有系統在，不如先把宮裡能薅的寶貝薅到手了再說！
「至於這花圃小妖……」
陶吉雙眸微眯，如果這小妖一直躲藏在花圃，那他昨天豈不是就與這妖「打過交道」了？
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木桶邊緣，死過一次的他心中並無多少慌張，反倒有幾分好奇：
「也不知道這妖魔長什麼模樣？」
陶吉作為一個中國人，關於妖魔鬼怪的故事可謂是從小聽到大。
但長大了，就會發現世上並沒有劍仙，樹活千年只能賣的更貴，趕考高三生等不來投懷送抱的媚狐狸。
妖魔也不是話本中的猙獰樣，反而一個個衣冠楚楚……
「嘩啦——」
陶吉起身，水花四濺。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身子，洗去污泥之後的皮膚泛著一層溫潤光澤，膚若白瓷，細膩緊緻。
水珠貼著腹肌的溝壑滾落，原本松垮的小腹此時緊實如鐵板，輪廓分明卻不過分賁張。
陶吉跨出木盆，四肢百骸無不舒泰。
他心念一動，轉身，單手握住盆壁，腰腹發力往上一提。
盛滿水的木盆少說也有數百斤，卻被他一把穩穩地舉離了地面！
終於對自身力量有了清切感知的陶吉，面露驚訝。
他放下木盆，攥了攥拳，小臂的青筋微微跳動，蘊含的爆發力量讓他下意識想道：
「如今的我，怕是能打死十個昨天的自己！」
陶吉感慨著走向置物架，穿上自己的黑色打更服，套上青布襪，蹬上單臉青布鞋。
一切收拾齊整後，又戴上平巾，遮掩住了自己的短髮。
雖說這個世界似乎沒有長短髮的偏見，但他一路所見之人無不束髮簪髻……他也不願節外生事。
最後，置物架上只剩下了兩個牌子。
一個玉牌，一個烏木牌。
陶吉將刻有【秋】字的玉牌揣進懷裡，拿起烏木牌，左右翻了翻。
這是他在皇宮裡的「工牌」，丟了必須及時補辦，否則寸步難行。
烏木牌正面刻【小火者】，背面用長方火印於中，篆文四字，曰「關防出入」。
兩側還有小字，左側是他的隸屬單位【更鼓房】，右側是他的編號【甲二三】。
陶吉掛上腰牌，正欲離去，餘光瞥見那隻木盆，腳步頓了頓。
他又走回去將木桶拎起，倒了水，再舀了幾瓢清水將桶壁搓洗乾淨，放回原位。
「嘎吱——」
沐浴房的房門被推開。
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夜幕泛著深藍，幾顆疏星忽明忽暗。
「大人，您洗好了？」
守在門外的小李子回過頭，躬身問道。
陶吉頷首，隨口道：「不用叫我大人。」
「好的，大人。」
陶吉扯了扯嘴角，他生前……穿越前不過一普通上班白領，被叫「大人」實在不自在。
但聽多了後，卻也沒了最開始的變扭。
「怪不得那幫領導喜歡被人叫『x總』、『x老闆』……」
陶吉暗想，往前走了幾步，卻發現小李子沒有跟上來。
倒是身後，不斷傳來一陣吭哧吭哧的悶響。
陶吉回頭一看，發現小李子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沐浴房。
他兩手抱著那隻木盆，面色漲紅，脖子上更是青筋暴起。
但那木盆卻只是晃了晃，紋絲不動。
當真是牙籤攪大缸，小馬拉大車。
陶吉轉身走回沐浴房，問道：「放哪兒？」
小李子指了指牆角，同時兩隻手握住一側盆壁，讓出了另一側。
「大人，我們兩人一起扌」
話還沒說完，陶吉便彎腰單手扣住盆壁，腳步如飛，數步並作一步，將木盆放到了牆角。
「收工。」
陶吉拍了拍手上水漬，一回頭，就見小李子還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足以塞一個鵝蛋，緩緩發出一聲：
「啊？」
過了半晌。
小李子總算回過神，結結巴巴地問道：「大，大人……您這力氣，怎麼這麼大？」
之前搬這木盆的時候，他可是叫上了另外兩個太監，三個人合力才勉強把它拖了出來！
陶吉笑了笑，「我天生神力。」
小李子吞了口唾沫，很想開口說一句「真的嗎？我不信。」
畢竟，陶大人看著一點都不像「天生神力」的壯碩模樣，反倒身形瘦削，皮膚白淨。
再加上這俊俏面容，更像是個文弱書生。
但小李子瞥了眼角落裡的木盆，事實如此，不信也得信。
◇
兩人走出沐浴房，天色已黑。
陶吉本準備回住所休息，但想著快到巡更時候了，不如直接和小李子去更鼓房。
小李子提著不知道從哪兒摸來的燈籠走在前面，燈焰晃晃悠悠，在宮道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燈光。
陶吉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活動著肩膀，適應著這副脫胎換骨的新身軀。
「呀！」
忽然，小李子腳步一頓，驚呼出聲！
燈籠猛地晃了一下，他往後連退數步，肩膀直直撞上了陶吉腰部。
陶吉揉著腰子抬眸，只見前方宮道盡頭冒出了一大坨黑影。
那黑影足有數丈高，正朝著他們這邊緩緩移動。
小李子腿一軟，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被陶吉拽住胳膊才勉強穩住身形。
陶吉將他拉到身後，同時運極目力朝那黑影看去。
自從踏入武道之後，他全身五感都得到了提升。
原先的中度近視眼，此刻一片清明。
月光越過飛檐灑在宮道上，陶吉借著月色，總算看清了那坨黑影。
他瞳孔微縮，下意識脫口而出：
「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