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妃心裡,咯噔一下!
好在她反應快,面上絲毫不顯。
她順著秋水的話,往門口瞥了一眼,語氣隨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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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方才殿裡鬧老鼠,妹妹嚇得不輕。
「正好打更人路過,便叫進來幫忙了。」
秋水眉梢微挑,目光又往殿裡掃了一圈:
「宮裡兩人巡更,一人擊鑼一人提燈。
「這提燈的在此,擊鑼的呢?」
舒妃眨巴眨巴眼,反應極快,伸手朝門口比劃了一下:
「那擊鑼的呀,方才打死了老鼠,已經提著死老鼠出去扔了!
「髒東西嘛,總不好一直擱在殿裡。」
她歪頭看向秋水,反問道:
「姐姐方才過來時,可有在路上碰見他?」
秋水搖頭。
舒妃輕輕一拍手,笑道:
「那可能是他走的方向與姐姐不同路吧,正好錯過了。」
秋水沒有接話,盯著舒妃看了片刻。
舒妃被她看得心跳加速,面上卻露出了一個笑容,乖巧無害。
片刻的沉默之後,秋水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既然妹妹無事,那我就先走了。」
舒妃暗自鬆了口氣,跟著站起身,點頭道:
「秋水姐姐慢走,改日有空再來看我~」
秋水朝殿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她目光朝床底瞥了一眼。
只一瞬,快到舒妃根本沒有察覺。
秋水收回目光,唇角微彎:
「舒妹妹,這小老鼠啊,最喜結對。
「你發現了一隻,指不定那些陰暗角落裡,還藏著一堆呢。
「比如櫃內、牆角、床底……
「妹妹可要多多注意才是。」
舒妃在聽到「床底」兩個字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但看秋水似乎只是正常提醒,便又堆起笑容,應道:
「姐姐說的是。明天,妹妹就讓宮女們仔細打掃一番,保證角角落落都不放過。」
秋水頷首,跨過門檻。
月白色的衣擺一揚,轉身遠去。
咔噠——
舒妃緩緩掩上殿門,整個人靠著門板,吐出一口氣。
素手按上胸口,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出來吧。」
她壓低聲音,朝床底方向說了一句。
「是,娘娘。」
陶吉從床底下爬出來,渾身沾著灰。
左手提著燭台,右手拎著鼠尾巴。
老鼠在他手裡晃蕩,早沒了氣。
「噫!」
舒妃看見大灰肥鼠,身子一顫,波瀾起伏。
陶吉默默移開目光。
女兒紅到手,他只想早點離開。
舒妃緩了一會兒,把門拉開一道細縫,往外張望了一眼。
月色下,秋水的背影已經消失在宮道盡頭。
「不行,再等一會兒。」
舒妃關上門,謹慎道:
「等秋水姐姐走遠了再出去。
「現在出去……萬一撞上,方才那些話就全白編了。」
陶吉點頭,跟小李子站在門邊安靜等著。
雖然他覺得,舒妃關上門卻沒有讓小李子出去的舉動,實在是有點……
憨了。
但他不打算多嘴。
殿裡一時無話,只剩燭火跳動的聲響。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舒妃再次拉開門縫看了看。
外頭月色依舊,宮道空空蕩蕩,連只野貓都沒有。
她朝陶吉點了點頭。
陶吉和小李子出了殿門,踏上碎石小道。
走出幾步,陶吉回頭看了一眼。
舒妃站在門後,雙手扶著門框。
月光落在她素白的寢衣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夜風輕輕吹動她的髮絲,幾縷碎發拂過蒼白臉頰。
見陶吉回頭,舒妃示意兩人快走,莫要耽擱。
隨即殿門關上,只剩下門縫裡透出的一線燭光,在夜色里晃了晃,歸於寂靜。
小李子提著燈籠走在前面,走了好一會兒才小聲開口,聲音還帶著後怕:
「陶大人……剛才可嚇死小的了。」
陶吉聳肩,敲兩聲梆子,又敲一次鑼,喊道: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喊完,他暗想:
「天乾物燥,小心秋水才對。」
方才趴在床底,他將舒妃與秋水的對話聽得真切。
陶吉確信,秋水發現他了。
怕是從踏進殿門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至於秋水為何沒有拆穿……
陶吉不打算深思。
主要是,思了也沒用。
就像剛穿越過來,秋水讓他去當打更人一樣。
陶吉知道,他沒有選擇。
與其去糾結這背後的原因,不若想想該如何利用自己的金手指【每日一卦】!
「想來若是真有危險,卦象也會有所顯示……」
陶吉輕撫胸口,入手冰涼。
那是女兒紅的位置。
這個世界,是有武道的。
白天,他連續九次用力,都掰不動秋水的腳。
這女人十有八九,也是個武者。
而且境界不低。
至於具體有多高,陶吉就不知道了。
他連武道有幾個境界,是哪些境界都不知道。
陶吉低頭,看了看右手拎著的那隻灰老鼠。
鼠鼠四腿耷拉,早已沒了沖舒妃齜牙的氣焰。
說起來,今晚能拿到女兒紅,這小畜生功不可沒。
要不是它,他連進入舒妃殿的機會都沒有。
更遑論鑽進一個妃子的床底。
雖說鼠鼠最後挨了他一棒子,但這一棒子,換來的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陶吉左右看了看。
一旁,有一小片花圃。
花開得正艷。
陶吉走過去,三兩下刨了個坑。
他把老鼠放進去,蓋上一層土。
陶吉瞥了眼身後的小李子,心中暗道:
「多謝了,鼠兄。」
月光落在微微隆起的新土上,花兒在夜風裡搖曳。
小李子提著燈籠站在一旁,看著陶吉這一番操作,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他不理解,陶大人為何要這般煞有其事地安葬。
他也不打算理解。
聽管事說,他這次搭檔的更夫,也就是陶大人,是個背景深厚的。
小李子只想安安穩穩在宮裡度過一生。
是以他小聲道:「陶大人,咱們該巡下一段了。」
先前在舒妃殿裡,他們耽擱了太多時間。
若是不及時巡完這一片區域,陶吉或許沒事,他少不了一頓杖罰。
陶吉頷首,兩人一前一後,繼續往冷宮深處巡去。
◇
丁夜。
隨著來自更鼓房的第四道大鐘聲沉沉響起,陶吉結束了巡更。
天色仍舊黑得像潑了墨,深宮幽靜,唯有遠處檐角的鐵馬,偶爾響那麼一聲。
陶吉去更鼓房做了打更記錄,算是「打了卡」。
而後又婉拒了那三角眼太監的喝茶邀約,便快步朝自己住所走去。
對於武道,他已迫不及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