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舒妃殿。
一場激烈的人獸大戰。
宛若小兔子的舒妃縮在門邊,雙手攥著衣襟,緊張兮兮。
時不時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指揮得比陶吉還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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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跑那邊去了!快打!快打呀!」
小李子站在一旁,保持著距離和禮儀。
偶爾踮起腳尖,瞥一眼戰局。
而後在心裡默默加油:
「陶大人,加油啊!」
室內。
灰老鼠被追得急了,一個急轉彎,哧溜一下鑽進了床底。
陶吉動作一頓,嘴角差點沒壓住。
我宣布,你是世間第一好鼠鼠!
陶吉把手裡的掃帚往旁邊一放,轉過身,朝舒妃拱了拱手。
他眉頭微蹙,語氣懇切,一副正人君子模樣:
「娘娘,老鼠鑽到床底下了。
「小的得鑽進床底,才能將它趕出來。」
舒妃愣了一下,臉頰上浮起兩團不自然的紅暈。
閨床……
她的床,她夜夜安寢之處,讓一個大男人鑽進去,成何體統?
這要是傳出去,她一個妃子的名節還要不要了?
「吱!吱吱!」
床底,傳來老鼠猖狂的叫聲。
緊接著,便是什麼東西被啃咬的細碎聲響。
舒妃的臉色,刷地白了!
什麼名節!
什麼體統!
在老鼠面前,都是浮雲!
那東西要是不弄走,她今晚就別想在這屋裡待了!
一想到半夜睡著的時候,老鼠爬到身上來……
舒妃就渾身汗毛倒豎,什麼羞恥心都被嚇到了九霄雲外!
「鑽!」
舒妃面色通紅,但聲音堅定:「趕緊鑽!本宮許你鑽!不趕出來不准出來!」
「是。」
陶吉低眉垂眼地應了一聲,耳垂微微泛紅,眼神躲閃。
看到這一幕,舒妃心中的彆扭也消了大半。
她在心裡暗暗寬慰自己:
這俊俏更夫,可是個太監啊!
太監算什麼男人?
連男人都算不上,讓他鑽一下床底又怎的了?
再說了,這冷宮地處偏僻,周圍根本沒有旁人。
此事天知地知,她知他知!
舒妃斜了一眼小李子。
卻見這小太監貼著殿門,兩眼緊閉,雙手堵住耳朵。
不看,不聽。
「倒是個機靈的。」
舒妃心中旖旎,就此消散乾淨。
陶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破碎美人,見她安靜下來,心中鬆了口氣。
嘖,真好騙。
這舒妃,在宮斗劇里怕是活不過三集。
陶吉轉過身,臉色剎那間變得平靜如水。
羞澀小楚南?我裝噠!
他從桌上摸了一盞燭台,貓腰往床底掃了一眼。
黑漆漆的。
灰塵味混著舊木頭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陶吉也不顧髒亂,趴下身子,端著燭台爬了進去。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料理那隻老鼠。
甚至刻意把動作放得極輕極慢,生怕弄出什麼大動靜,驚了那寶貝鼠鼠。
這大肥灰鼠,是他趴在床底的最大理由!
它要是受驚,直接竄出去了……
他還拿什麼藉口鑽床底?
他還怎麼找女兒紅?
他還怎麼進步?
陶吉把燭台放在身側,匍匐著往前挪了半尺。
每挪一下,就用手指在磚面仔細摩挲。
「吱……」
角落裡,縮成一坨毛球的大灰肥鼠,兩眼警惕地盯著陶吉。
陶吉沒搭理它,只是偶爾看一眼,確保鼠鼠不會跑出床底。
咔噠!
忽然,陶吉手指微微往下一沉,隱約有機關之音。
莫非……
陶吉把燭台移近了些,整個人湊過去。
在特意觀察的情況下,他立馬就發現了異樣。
這塊磚和旁邊的磚對得不齊,邊緣也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磨損。
陶吉不再猶豫,用了點力量,按下青磚。
青磚無聲無息地陷了下去。
暗格!
暗格里,躺著一個瓷瓶。
約莫巴掌大小,瓶身瑩白細膩,在燭火下泛著溫潤微光。
「這就是女兒紅?」
陶吉暗想,不由一陣竊喜。
這大小,倒是方便他直接順走了!
本來,他還想著該找什麼藉口,才能把一壇酒拿出去,並且讓舒妃賞賜給自己……
陶吉拿起瓷瓶,入手冰涼。
他聞了聞,除了床底瀰漫的灰塵味,並沒有任何味道。
「笨!若真有什麼味道,舒妃早就發現了……」
陶吉搖搖頭,將瓷瓶揣進懷裡,貼身放好。
打更服本就寬大,這衣襟一遮,外人看不出任何痕跡。
而後,他轉頭看向了角落裡的鼠鼠。
恰好此時,舒妃催促的聲音,也從床外傳進來:
「打更的!怎麼沒聲了?找到沒有?」
「快了!娘娘恕罪,這畜生躲得刁鑽得很!」
陶吉揚聲應了一句。
隨即提起燭台,另一隻手抄起棒槌,匍匐著朝角落爬過去。
鼠鼠往牆角又縮了縮,吱吱叫了兩聲。
一副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模樣。
可惜,它避無可避。
陶吉面無表情,用盡全力,一棒槌捅了過去。
鼠鼠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四腿一蹬,不動了。
陶吉扒拉了幾下,確保真的死後了,朝床外說道:
「娘娘,解決了!」
舒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好好好!快出來快出來!
「那髒東西別留在本宮床底下,一併帶出來!」
陶吉正準備往外爬,忽然停住了。
一陣腳步聲從殿外傳來,步子不緊不慢。
緊接著,敲門聲響了兩下。
一道清冷女聲,從門外傳來:
「舒妹妹還沒歇下?剛才似乎有什麼動靜,妹妹可還安好?」
這聲音……
耳熟!
陶吉一時僵在了床底。
舒妃聞聲,下意識緊張了一下。
隨即聽清了來人的聲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門邊,拉開殿門,聲音里滿是雀躍:
「秋水姐姐!你怎麼來了!」
秋水?
陶吉摸了摸腰間玉牌。
那裡正刻著一個【秋】字。
他暗想:
「看來是那個白天踩我的女人……來者不善啊!」
陶吉想到了那一雙玉足,鄙夷搖頭。
名字怪好聽的,模樣也好看。
就是凶了點。
舒妃拉著秋水的手,往床邊走。
語氣親昵,又帶著幾分撒嬌的埋怨:
「姐姐好些天沒來看我了,我還以為姐姐把我忘了呢。」
秋水淡淡笑了一聲:
「近日事忙。方才巡夜路過,聽見這邊有驚呼聲,不放心,便過來看看。」
兩人說著話,直直朝床的方向走去。
陶吉趴在床底,大氣都不敢出。
緊接著,頭頂的床板微微一沉。
兩人在床邊坐下了。
舒妃拍了拍床板。
兩聲篤篤悶響。
床底的陶吉,瞬間讀懂了這道暗號:
別出來。
秋水坐下之後,在殿裡隨意掃了一圈。
滿目狼藉。
而當她掃到殿門旁的小李子時,眸光微凝。
秋水轉過臉,朝舒妃問道:
「舒妹妹,這小太監……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