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微明躲在迷霧深處,對王浩的癲狂舉動冷眼旁觀,只見王浩似嫌驅散霧氣的速度過慢,周身再度冒出火焰,右手橫握手中長劍,猛地一揮,數道氣浪掀起霧氣,隨著一陣滋滋聲而消失不見。
這一擊之下,數片焦土被開闊出來,場上只有紀微明所在的竹林還彌散著白霧,紀微明凝神望向仍在行瘋狂之舉的王浩,幾行小字浮現:
【神志盡失】
【靈力見底】
【周身經脈焰蝕大半】
快了,紀微明盯著中央焦土那道明亮的青紫火光,心底默默盤算,這老鬼已是強弩之末,待他靈力徹底消失,自己便將他格殺於此。
但不能再待在這了,王浩雖瘋,靈力感知尚在,這片竹林已被他劈得七零八落,遲早會掃到自己藏身的角落。
紀微明正斂息靜氣,正欲悄無聲息地往竹林更深處,便在此時,那十餘丈外正自癲狂的王浩卻猛地回頭,雙眼鎖住了他藏身的方位。
他手中長劍一揮,下一刻,一道青紫劍芒已劈開竹林的濃霧,裹著青紫火焰當頭斬來。
「怎麼回事?」
碎屑橫飛間,他已翻身滾入另一叢密竹之後,後背緊貼竹壁,心跳如鼓,一縷細小火星在他眼前飛舞,他心中驚覺,猛地環視四周,發現自王浩開闢的焦土之中,有無數細小火星在空中飄蕩。
【中品術法·萬火盪星熒】
這老鬼竟然還藏了這一手,那些細碎的火星沒有實質殺傷力,卻密如繁星,飄到哪裡感知到哪裡。
只要他的身體染上其中一粒,老鬼便會瞬間鎖定他的位置,難怪方才隔著濃霧也能一劍劈來。
「嗬嗬…你,該死啊,我要殺了你。」
王浩的精神狀態仍不正常,這招術法並非他有意施展,只是依他本能施展出來,饒是如此,紀微明也不敢小瞧,他心念電轉,這老狗還有靈力在身,還是先暫避鋒芒。
他腳尖一點竹節,身形借力縱起,幾個起落間便朝竹林更深處疾掠而去,打算先脫離此處,再同王浩消耗一波。
可王浩哪容他脫身,那雙赤的雙眸鎖住他身形消失的方位,五指凌空翻飛間,無數火星如流螢般朝那片竹林潑灑而去。
火星過處,枯竹自燃,地面寸寸焦黑,這些細碎的火光彼此勾連,眨眼間便聚成一座大陣,將紀微明困在正中,封死了所有退路。
做完這些,王浩渾身氣勢倏地一瀉,喉頭腥甜翻湧,嘴角溢出了一道血線,他渾然不顧,只咧著嘴笑。
「看來,是該分出個高下了。」
火陣之中,紀微明緩緩轉身,火星如螢,映得他臉上明暗不定,他雙拳緊握,一前一後,身體半躬,擺出了那套王八拳起手式,目光越過層層焰光,落在王浩頭頂那兩行詞條上。
【靈力全無】
【神志盡失】
王浩見他竟不逃了,反而朝自己走,赤紅雙目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喉嚨發出嘶啞的吼叫,提劍沖了上去。
長劍裹著千斤之力劈落,紀微側身閃避,劍鋒擦著鼻尖劈入地面,在他方才站定的地方劈出一道裂痕。
不等他喘息,王浩的第二劍已橫掃而來,毫無章法,紀微明向後仰身,堪堪躲避的同時一拳打到了王浩腹部,發出「噗」的一聲。
王浩似沒有痛覺,依舊循著本能在揮劍,這是他修行路上無數次揮劍,無數次死斗中磨出來的肌肉記憶,比任何招式都好使。
第三劍,第四劍,第五劍,王浩的攻勢壓狂風,招招直指要害,每一劍都裹著千斤之力,紀微明在劍光中閃轉騰挪間,身上已多了七八道深淺不一的血口,每一道都在往外滲血。
他在等,等一個契機,他金手指在瘋狂運轉,王浩的每一次出手,詞條都會提前浮現:【右劈】【左撩】【直刺】
預判讓他能活到現在,但預判救不他,王浩的劍太快了,快到很多時候他剛看清詞條,劍鋒已到了眼前,他需要更近,近到王浩的劍施展不開,近到他能摸到王浩的喉嚨,近到自己能一擊斃命。
王浩一劍劈下,紀微明側身切入,右拳直直砸向王浩握劍的手腕,左拳同時轟向王浩的胸口。
王浩竟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偏了半寸身子,他這必中的一拳擦著肋骨滑過,只蹭下一層皮肉。
他的本能再次救了他一命,但紀微明已近了身,右拳打掉了王浩的劍,左拳轟中了王浩的胸口。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王浩的胸膛上,將他胸膛砸得陷了進去,繞是如此,王浩仍沒有斃命。
不等他收拳,王浩的頭已狠狠撞了過來,一個毫無徵兆的頭槌,正中紀微明的面門,鼻樑斷裂的脆響在腦中炸開,鮮血噴涌而出,糊住了他的視線,整個人被撞得向後踉蹌。
他還未來得及站穩,王浩已乘勢而上,一記膝頂直撞他腹部,他倉促側身間被膝鋒擦過腰腹,蹭掉一層皮肉。
紀微明沒有退,反而借著側身之勢,右拳貫盡全力,狠狠砸在王浩右腿的膝蓋上。
「咔嚓」一聲脆響,王浩那條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整個人單膝跪地,他悶哼一聲,右拳朝紀微明面門打來。
他側頭躲過,隨即欺身而上,右拳自下而上,凝聚全身的力量,猛地打在王浩腦袋上。
王浩整個人被打倒在地,半張臉砸進焦黑的泥土裡,血從他耳孔里滲了出來,但他竟還在掙扎,雙手撐著地面,渾身劇烈顫抖,口中發出嗬嗬的嘶吼,試圖重新站起來。
「呵呵…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紀微明咳出一口血沫,俯身拾起王浩掉落的長劍,劍身尚有殘焰明滅,映著他那張傷痕累累的臉,「看來是我贏了。」
他雙手握劍,用力一揮,將王浩的頭顱斬下,一腳將那頭顱踢開,隨即在王浩屍首上摸索了一番,得到了一個乾坤袋。
正欲轉身離去,心底悚然一驚,他猛然回頭,那顆被他踢開的頭顱竟嘴巴微張,一口濁氣自口中噴吐而出。
紀微明急忙向右側翻滾,左側手臂仍被那濁氣擦過,只覺一陣劇痛,濁氣所過之處,皮肉被削去些許。
「草……」
他右手握住左臂,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過了半晌,才踉蹌著起身提劍離去。
臨走之際,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夜仍未盡,月冷如霜,山道兩側樹影幢幢,與初入入迷障林時一般無二。
內心莫名湧出一種感覺,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後怕,但轉念一想,今夜之事,是王浩先堵的路,先動的劍,先起的殺心,自己不過求個活路罷了,真要追究起來,錯不在他,何懼之有?
不過,還是得去問問徐師兄,自己是記名弟子,於門規並不熟悉,殺了人該如何處置,執法堂會不會追究,旁人或許不懂,但徐師兄久在蒼梧觀經營,這些門道定然清楚。
至於為何不私下處理,老鬼是鍊形圓滿修士,丁火道種在執法堂留過魂燈印記,人一死,燈便滅,便會有執法堂修士來追究。
推衍卜算,氣息追溯,魂燈感應,修仙世界自有百般手段還原今夜的原委,遮遮掩掩反倒落了下乘,不如光明正大去尋徐師兄拿個主意。
念罷,整個人一瘸一拐得朝徐清濤的居所走去。
…
此時天光熹微,紀微明已到了徐府,敲響了門環,「道友稍候,我馬上便來。」
隨著「嘎吱」聲響起,紀微明在徐清濤錯愕的目光中緩緩說出了:「徐師兄,我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