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後,章凜很隨意地說帶何慰慰去一家農家樂,她很隨意地說「好啊」。
直到老闆老遠就迎出來,何慰慰才反應過來,章凜一路七拐八繞地開車過來都沒開導航,完全是老馬識途,這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老闆跟他們年紀差不多,看到章凜帶來何慰慰,沒忍住八卦眼神,笑得意味深長。
章凜視而不見,「你自己介紹一下?」
老闆站直,對何慰慰畢恭畢敬:「你好呀,叫我阿衛就行。」
章凜補充:「這農家樂算他們家族企業了。」
阿衛白他一眼,轉頭對何慰慰笑逐顏開。
何慰慰看著他倆這個互動,忽然被一種新鮮感擊中了。
這是章凜的朋友。
這是和朋友在一起的章凜。
她收回神,趕緊自我介紹:「我叫何慰慰,誒,我們都是Wei字輩的誒。」
「哈哈哈……」阿衛爆笑出聲,眼神瞟著章凜,「這不巧了嘛?」
章凜也跟著笑。
就這麼不費吹灰之力就破冰了。
章凜看上去跟阿衛很熟,沒有任何寒暄客套,直接就進了後廚。
門一關,阿衛就憋不住了:「帶女朋友來跟我官宣?」
「不是。」
「不是官宣?」
「不是女朋友。」
「你可從來不會跟非女朋友單獨跑山。」
「跟女朋友我也沒有單獨跑過山。」
「你別跟我繞口令。就說是不是?」
「不是。」
「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愿意帶個妹子跑山了?」他不死心,又繞回去。
他還是滴水不漏,「今天不是來跑山的。」
「那你來幹嘛?」阿衛已經崩潰臨界點了。
「你不要問這麼多問題,點菜好不好?」
他沒好氣,「你昨天不是微信上都點好了?」
章凜還是一副讓阿衛想掐死他的死樣子,「確認一下。」
阿衛把手寫的預訂單懟他臉上:「諾,請您仔細核對。」
章凜走回到院子,看到何慰慰坐在竹椅上發呆。
沒有刷手機,沒有哼歌,也沒有那種標誌性的咋咋呼呼。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他想起她第一天到杭州……離開公司大樓後,一個人坐在園區長椅上發呆。
這個總是像小太陽一樣能量過剩的女孩,也有一塊極安靜、極孤獨的地方。不對外營業,不負責熱鬧。
這是她卸甲後的樣子吧?
他倒了兩杯茶,端過去給她。
她回神。
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掛機」的狀態被抓包了。
「幹嘛?不習慣靜音版何慰慰?」
「倒也不是。」
她沒再追根究底,捧著茶杯,又靜下來了。
章凜在她旁邊坐下。
他本來就是很習慣靜的,從不覺得沉默蔓延開來會不舒適。
而和她在一起,不管是鬧的版本,還是靜的版本,他都喜歡。
天完全暗下來,阿衛喊他們吃飯。
硬菜一個一個端上來,何慰慰驚掉下巴。
土雞是整隻的,老鴨是整隻的,甲魚也是完整的……這比她外公弄的土味豪奢年夜飯還硬。
何慰慰轉頭看章凜,「這咱倆能炫完?」
「我相信你的實力。」
他今天說話,跟前幾天在實驗室里太不一樣了,怎麼老透著一股不正經?
她心裡陰陽怪氣的小人開始擠眉弄眼:老娘實力當然是可以,你呢?你不是嚴格控制飲食的嘛?這個不吃那個不吃的嘛?不是控油控熱量控碳水的嘛?
阿衛在旁邊衝著何慰慰眨眼睛,「章凜實力也是可以的。」
她根本不信。
章凜挑了下眉,「我應該跟你不相上下吧。」
啊?何慰慰先被這下挑眉「不正經」到了……隨即,她的勝負欲開始熊熊燃燒。
跟我不相上下?那今天這頓,老娘要讓你看看什麼叫深淵巨口的實力了。
她把筷子握在兩手中間,合掌一拍,「那就開動了?」
他笑著點頭,「開動!」
她夾一筷子雞,咬下去的瞬間,眼睛閉上了,「這雞燉得太絕了,香氣直衝天靈蓋!」
「這我們自己養的,」阿衛一臉驕傲。
「能不能給我帶兩隻回上海?」
阿衛撓頭,「管夠!」
何慰慰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快,Wei字輩大哥,加個微信,以後你就是我們家的走地雞供應商了。」
阿衛樂呵呵祭出微信二維碼。
何慰慰夾了個甲魚裙邊,「媽耶,這個甲魚太靈魂了,難道開過光?」
「一個字,夯!」
章凜替她補齊下半句,「也給她快遞到家。還有,燒甲魚用的花雕,也給她快遞。」
何慰慰無視了章凜話里的揶揄,真誠對著阿衛開麥。
「這麼多好東西,你這裡藏了個多大的寶藏啊。我居然今天才知道?!簡直有違人倫綱常!」
章凜已經吃不消了,這人用詞都是這麼任性胡來的嘛?
何慰慰拿出手機,對著菜品和環境一通猛拍,找角度、調光線,專業得像個探店博主。
「必須要發個小紅書!必須好好把你這裡吹一吹!文案我都想好了《這大概是江浙滬最後一片沒有被網紅糟蹋的淨土》!」
阿衛被誇得飄起來,捧出自釀青梅酒,「給上海來的知音。」
章凜聽到「知音」兩個字,忍不住笑,「你能再復古一點嘛?」
阿衛瞪他,「你不懂,你就笑吧。」
章凜轉頭問何慰慰,「你小紅書粉絲多嗎?」
「當然……」
阿衛湊過來,「Wei字輩妹妹還是網紅?」
「當然沒幾個啊!穩定停留在兩位數,」何慰慰對著阿衛傻笑,「主打自娛自樂,老闆莫嫌棄。但老闆放心,我的粉絲可都是我的鐵蜜嫡蜜。我發的,約等於精準推送,包穩的。」
阿衛跟著傻笑,「包穩包穩。」
酒過三巡,何慰慰有點迷離地看著章凜,青梅酒的度數不高,但後勁足,她的臉頰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暈。
「其實吧,我是E中最I。看不出來我的I吧?」
她指了指自己的臉:「那些什麼八面玲瓏人精、氣氛組組長,都是我的職業偽裝。如果不把自己武裝成那樣,我就沒法在那個全是人精的地方活下去。每次社交完,我都覺得自己被掏空了,回家得一個人靜靜,回血。」
章凜看著她,作為工程師,他習慣用系統的角度去理解一切。
「如果這種偽裝消耗了你的能量,」他認真地說,「那是不是說明,你的系統正在長期過載運行?」
「是的吧?所以被優化,對我反而是福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