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朔穿越過來的時間,是一天中的深夜。這個世界的時間以天空中那玩意眼睛的一次緩慢開閉為周期,正午時分眼睛睜開到最大,午夜時分眼睛徹底關閉,一次閉合即為一天。
時間的其他計量單位與前世不同,以十進位為主,十天為一月,十月為一年。每日又分為十小時,一小時分為十分,一分則又有一百息。長度單位倒是和前世差不多,只是略短一些,一米約為成年人臂展的一半。
李朔每天早上3時(前世早上7點12分)就需要上班,而現在已經1時2分了(前世2點半)。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𝚝𝚠𝚔𝚊𝚗.𝚌𝚘𝚖】
「熬夜不可怕,可怕的是第二天還要上班。」李朔忍不住發出了悲鳴。但命運似乎憐憫了李朔,第二天給了他一個不用上班的驚喜。
第二天清晨,2時8分(換算為前世時間約6點43分),休眠倉準時將李朔彈出。全自動洗漱裝置已為他整理好儀容,一份標準配給營養膏也早已製備完畢,靜靜放置在桌上。
李朔動作利落,不到40息(約合5分鐘)便完成所有準備。他像往常一樣走向宿舍門,打算搭乘門口的定點轉移車前往情緒工廠。
然而,門禁感應區的指示燈卻反常地亮著紅色,以往那代表通行的綠光芒不見了。他試著操作,門紋絲不動。
「故障?還是系統錯誤?」李朔心裡嘀咕,「難道連老天都看不下去,不想讓我去打工?今天是該順勢逃班,還是立刻向AI報修?」
正猶豫間,門突然從外側被強行打開。刺眼的廊光湧入,映出幾個高大、冷硬的人形機甲輪廓,沉默地堵在門口。
「確認目標無異常行動。執行抓捕。」
不等李朔做出任何反應,幾道精準的弱化能量束已瞬間擊中他的身體。他只覺四肢一麻,意識迅速渙散,隨即陷入一片漆黑的昏沉。
李朔再次醒來時,意識像是從一片沉滯的黑暗裡艱難浮起。渾身酸脹,四肢僵硬得發麻。
他微微睜眼,才發覺自己早已被套上厚重的拘束衣,牢牢捆在冰冷的椅子上,將他的身體拗成一個極不舒展、極為難受的姿勢,動彈不得,連脖頸都難以轉動。
四周與地面是毫無特徵的銀白色合金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金屬腥氣,除此之外空無一物,連聲音都被牆壁吸收,只剩下一種壓迫性的寂靜。
眼底的混沌緩緩散去,他抬眼望去。對面,靜靜坐著一個男人。
那人有著一頭耀眼的金色長髮,鼻樑挺括,唇線柔和,膚色白皙,五官俊秀利落。眉眼舒展,眼眸澄澈溫潤,帶著淺淺的笑意,乾淨又透亮,一眼望去,自帶幾分少年氣的坦蕩與陽光,讓人覺得心生暖意。
「你好,簡單做個自我介紹,我叫泰勒斯,是對你本次異常表現的案件的直接負責人,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因為程序性原因請你來的過程稍有不適,請見諒」
「泰勒斯?不是編號而是名字?」李朔心中不由的嘀咕。
對面的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說道「你剛通過轉正考核,還不了解,時間久了就會聽說了。
「平民一生僅靠編號區分,但衛星城的公民除了編號外,還有三次取名或改名的權利,比如我編號010012,姓泰,名勒斯。」
看著對面金髮碧眼的模樣,「您這名字取的可真有意境,東西結合啊。」李朔忍不住吐槽道。
金髮男人似乎沒聽出李朔調侃的意思,反而饒有興致的解釋道「我曾在東邊002號主城轄區生活過,文化習俗跟我們這略有不同,所以我取了個有東方色彩的名字」。
「看樣子,你對此很了解啊?」泰勒斯眉頭輕挑。
「沒有,只是第一次聽到人有名字,覺得很有趣。」李朔心中微震,自知多言了,只得找個蹩腳的理由企圖糊弄過去。
泰勒斯並未深究,只是繼續用平穩的語調陳述:「系統反饋顯示,你昨晚行為異常,出現言語混亂、嘔吐及短暫意識喪失等症狀。」
「但根據昨日上崗前的全項生理監測,你的所有指標均在正常閾值內。他稍作停頓,目光如掃描般落在李朔臉上,「所以,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完了!這才剛穿過來,難道就要被拉去切片了嗎?」李朔心臟狂跳,腦海拼命翻攪著今世的記憶與前世的經驗,試圖拼湊出一個勉強能圓的說法。
「我,我可能是昨天工作後沒完全恢復。在第一個恐懼情緒車間裡,模擬場景和我的適配度太高,插入大腦顳葉杏仁核的接口又探得太深,加上當時壓力確實......」
「所以——」泰勒斯忽然打斷,聲音里之前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我該叫你『65536』,還是『李朔』?」他向前微傾,監察官的制服在冷光下泛出硬質的灰調,
「你應該清楚,這座城市的每一寸空氣都在AI的注視之下。作為監察處執行官員,我正式告知你:你有且僅有一次機會如實說明一切。否則,我將有權動用包括即時處決在內的一切手段。」
李朔腦中「嗡」的一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顱底炸開——「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李朔終於意識到,自己嚴重低估了這個在極端環境中存續下來的文明,對於「異常」的敏感與處置速度。
泰勒斯緩緩起身,手掌在空氣中輕輕一划。一道全息影像在李朔眼前展開,正是昨夜他與「65536」在意識深處爭奪身體控制權場景。面色猙獰的掙扎畫面,神經電流的紊亂軌跡、生理數據的異常波動,都被完整的重構出來。
「現在,」泰勒斯垂眸俯視,聲音像冰冷的金屬片刮過耳膜,「說說看。」李朔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沉默在監察室里凝固成實質的重量,壓得他幾乎聽見自己骨骼摩擦的輕響。
泰勒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
「你這種情況其實並不少見。我每年都要處理好幾起類似的案例——受天上那東西的影響,有些人會突然多出一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或是知道了一些本不該知道的知識。」
他向前傾身,聲音壓低了些,「監察處的職責,是弄清楚在你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評估你的精神狀態和潛在風險,確認你是否會對衛星城構成威脅。更重要的是,我們會幫助你適應這種變化。」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根據我的權限,可以向你透露一點:這種『異變』,其實是成為公民的一條重要途徑。到目前為止,我已經幫助超過二十位異變者成功獲得了公民身份。」
泰勒斯的目光變得深沉,話語裡帶著一種近乎勸誘的真誠:「你要明白,平民對衛星城而言只是消耗品和養料。但成為公民,一切都會不同。那時候,你才會真正感覺到——自己是在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