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解除了,而且付出的代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儘管早有預料,但真正到了解除掉的這一刻,裴秋水依舊是感到滿滿的震驚。
「師弟,謝謝你!」
裴秋水由衷的表示感謝,語氣誠懇。
「這份陸父之約,為我換來了不菲的修煉資源,這一切都是因為你,陸沉!」
她知道,儘管她的天資在問道宗中已然不菲,可比起簽訂了陸父之約後,李道遠所開出的價碼,依舊是難以匹配。
若是沒有陸沉,她萬萬不會『白撿』這麼多修行資源。
「呵呵!」
陸沉淡然一笑,接著道:
「師姐言重了,若是你當初不信我可解開這契約,那不也是枉然?」
「所以,不必感謝,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說來也是,若是裴秋水打一開始就不相信陸沉,那也不會有後來和李道遠簽訂陸父之約的事情。
聽到陸沉這般說,裴秋水眸子亮晶晶,她愈發覺著自家這個師弟,閃閃發光,渾身都是優點。
修煉之上的事就不必多說了。
陸沉不但有修行天賦,甚至他還比沒有天賦的人都還努力。
為人方面,不論是之前去尋找章泰,亦或者幫助黎曼,乃至如今幫她解除陸父之約。
處處都體現著陸沉內心深處的善良。
亂世當中,這般心性真的是十分難得於罕見。
「師姐,在想些什麼?」
陸沉看著嘴角掛著笑意,卻兩眼無神,思緒不知道飛往何處的裴秋水,不由發問。
一語將裴秋水驚醒,不過她倒也不慌張,而是樂呵呵道:
「師弟,你有這手本事,還修煉什麼,王朝之內,可是有不少強者受到陸沉之約的鉗制。
我想,他們是很樂於擺脫枷鎖。
到時候,你還不在大慶王朝之內橫著走?」
裴秋水所言倒是不假。
類比於問道宗的這種操作,其實在各大宗門中屢屢可見。
宗門天驕用陸父之約的方式,將其本身徹底綁定於宗門戰車之上,藉此來換取更多的資源,讓修為突飛猛進。
隨之而來的是,如今很多的強者,他們當年還弱小的時候,簽訂了陸父之約,如今縱然手握大權,卻也是難以擺脫鉗制。
若是讓他們得知世間竟有可『單方面強制結束』陸父之約的法子,這幫人必然會趨之若鶩,為之瘋狂。
「橫著走?」
陸沉笑著反問了一句,裴秋水這話真是低估了人性的惡。
「師姐,若是暴露,恐怕我最好落得個被囚禁起來當做解除契約的工具的下場。」
裴秋水一愣,下意識反問道:
「那若是再壞呢?」
「自然是身首異處!」
陸沉兩手一攤,無奈言道。
他說的沒有什麼問題。
那些從陸父之約中享受到好處的人,絕不會看到這種解除契約之法的出現。
一旦出現,損害了這幫人的利益,那陸沉的下場只有一個,被抹殺在歷史長河當中。
裴秋水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陸沉道:「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了,師姐你也早些歇息。」
「好!」
……
告別了裴秋水之後,陸沉回到了房中。
一夜無話。
接下來這段時間,乞活軍倒是消停了不少。
接連戰敗,人困馬乏,士氣低下,不適合再繼續猛烈攻城。
再者,吳堡的物資盡數被燒毀。
雍州倒是消停了不少。
不過陸沉倒是沒閒著,他將麾下一部分人馬留在城頭,餘下者,則被他帶著前往城內,幫城西這塊的百姓們,修繕房屋。
乞活軍攻城之時,各種神通砸向城內。
尤其是離城門比較近的幾個坊市,如今處處都是斷壁殘垣。
……
城西坊市,斷壁殘垣還堆在街角。
風一吹,塵土裹著淡淡的血腥味,飄在半空。
陸沉沒穿那身染血的戰衣,換了件素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他沒有動用真氣,也沒有祭出半分武道威勢,只彎腰搬起一塊半人高的斷磚,穩穩放在牆角。
動作不疾不徐,沉穩得像個尋常匠人。
身後跟著的弟子,起初還愣在原地。
他們印象里的陸師兄,是殺伐果斷的天驕,是一劍破敵的勇士,從沒想過他會這般俯身,做這些粗笨活計。
「愣著做什麼,搭把手。」
陸沉頭也沒回,聲音溫和,沒半分統領的架子。
弟子們回過神,紛紛上前,搬磚、和泥、扶樑柱,手腳麻利起來。
不遠處,裴秋水抱著一捆乾草,緩步走來。
她白衣依舊,卻沾了些許泥點,眉眼間沒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柔和。
她沒說話,只默默將乾草鋪在漏風的牆角,替百姓擋夜裡的寒風。
坊市裡的百姓,起初遠遠看著,不敢靠近。
他們怕武者,更怕方才那場血戰的戾氣,可看著陸沉彎腰勞作的背影,心底的怯意一點點散了。
一位白髮老婆婆,顫巍巍端著一碗溫水,走到陸沉身邊。
「仙長,喝口水吧,累壞了。」
陸沉直起身,額角滲著薄汗,接過水碗,輕聲道了句謝。
碗沿溫熱,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幾分疲憊。
「咱們的房子,能修好,往後就能安穩過日子了。」
老婆婆抹著眼淚,語氣哽咽。
陸沉點點頭,指尖拂過開裂的土牆,指尖凝起一絲極淡的真氣,悄悄穩固了牆體,不惹人察覺。
他不求功勞,也不想彰顯實力。
亂世之中,守住百姓的一方安穩,遠比斬殺多少敵寇更實在。
漸漸的,百姓們也放下顧慮,拿起工具,跟著弟子們一起忙活。
斷壁間,人聲漸暖,塵土裡,多了煙火氣。
夕陽斜斜落下,把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陸沉望著漸漸成型的屋舍,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若是無有戰事,保持著這一份祥和寧靜,於雍州百姓而言,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
另一側。
城主府。
如今這座象徵著雍州權力中心的大宅,成了晉王的臨時行宮。
內堂,晉王坐在書案後,批閱著各方奏報。
此時,一名下屬跑了進來。
「回稟晉王,按您的囑咐,屬下前去監視陸沉,且沒有被後者發現。
這短時間,他一直在幫城西的百姓們修繕房屋,親力親為,無有其他異動。」
聽到這裡,晉王面色一怔,忽然就愣住了。
「修繕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