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土路上顛簸,揚起一路黃塵。
謝長安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窗邊,指節輕敲車門。
劉英才。
這個名字在腦子裡轉了一路。
十天前,古廟地穴外,劉英才被蠱魘煞音重創,一個陰差還圈養著鬼物,也不知道那晚上他的鬼被蠱魘吃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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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後,劉英才消失了。
也不知是不是死了,還是是跑了。
如果跑了,受傷之後第一時間回家才對,但是昨晚陰差形態發現他不在家!
謝長安踩下油門,車速又提了一檔。
紅河村比想像中偏。
土坯房縮在竹林邊緣,牆皮剝落,像一張長滿癬的臉。
門沒鎖,虛掩著,風一吹,吱呀作響。
謝長安推門進去。
霉味撲面而來,混著香灰和某種腥甜,像爛掉的水果。
他皺了皺眉,沒有立刻動手翻找。
而是站在堂屋中央,環顧四周。
神龕、供桌、油燈、倒扣的破碗。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謝長安走到灶台邊,掀開鍋蓋。
半鍋餿掉的稀飯,幾隻蒼蠅嗡地散開。
沒有。
床板下,沒有。
牆縫裡,沒有。
他應該有修煉的東西,不然他如何養鬼?難道他貼身帶著?
他回到堂屋,目光落在神龕上。
油燈積了厚灰,但燈座邊緣,有一圈細微的磨損。
像被人頻繁擰動。
他伸手,握住燈座,向左一擰。
咔噠。
底座彈開,露出一個暗格。
裡面塞著一個油布包,三層,裹得嚴實。
謝長安嘴角微扯。
老鼠藏糧,果然是這個德行。
油布包打開。
三卷泛黃的帛書,一塊漆黑的木牌,幾張皺巴巴的紙條。
他先翻紙條。
字跡潦草,像喝醉了寫的,墨跡深淺不一:
「雞公山,大墓,墓道第三間,壁畫上有字,看不懂。」
「白虎,大,白毛帶金紋,睡得像死了一樣。」
「沒敢進主墓室,怕醒。」
「撿了三卷,跑了。」
謝長安盯著這幾行字,看了三秒。
這字很醜,應該是劉英才寫的!墓室?雞公山?他曾經是個盜墓賊?
他發現了大墓,看到了白虎,沒敢深入,只在墓道里撿了別人落下的東西,就跑了。
那三卷帛書,是前任盜墓賊的遺產。
他展開第一卷。
卷首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字:《養鬼秘錄》。
裡面記載的東西,讓謝長安瞳孔驟縮。
以魂養魂,以陰養陰。
鬼為仆,主為尊。
夜間之事,仆記之,晝告於主。
原來如此。
劉英才白天能記得晚上事,不是靠玉牒,是靠這個。
讓鬼當記憶容器,晚上發生的事,鬼記住,白天再告訴肉身。
但翻到後面,一行字讓他心頭一凜:
「鬼仆噬主,三年為期,主不馭仆,仆反噬主。」
劉英才的鬼,是否已經被蠱魘吞噬。
他現在,是死是活?
第二卷,《咒殺殘篇》。
「要生辰八字,要毛髮,要血。」
「隔空咒之,七日斃命。」
「境界不足,反噬自身,未練。」
謝長安冷笑。
有術無法,境界不夠,這種高級貨色,劉英才根本用不了。
只能看,不能碰。
第三卷,《鬼反哺術》。
這一卷最殘破,邊緣燒焦,像被人從火里搶出來的。
「鬼食魂,魂化陰,陰反哺,主得益。」
「以鬼為器,吸納陰氣,轉注肉身,可延壽,可增力,可破境。」
「然,鬼噬魂越多,性越凶,主控之不住,則主淪為鬼食。」
謝長安合上帛書。
劉英才走的不是正道。
是邪路。
用鬼當工具,吸陰氣,反哺自己,想延壽,想破境。
但鬼越吃越凶,遲早反噬。
他想起劉英才掌心翻湧的黑氣,那隻馴化的邪鬼。
那隻鬼,已經吃了多少魂魄?
劉英才,還能控制多久?
他把三卷帛書塞回油布包,目光落在那塊漆黑的木牌上。
巴掌大,深褐色,正面刻著「鎮」字,背面是一張模糊的人臉。
和爺爺鬼罐子裡的禁制,氣息相似。
但不是同源。
更像是……仿製品。
劉英才從墓道里撿的,模仿爺爺的手段,做的贗品。還是說爺爺所學是正統?
謝長安站起身,把油布包塞入懷中。
劉英才的筆記是他隨手記的,藏在暗格里,像老鼠藏糧食。
如果他沒死,遲早會回來取。
如果他死了……
這些東西,就成了無主之物。
越野車再次啟動,朝著竹園鎮駛去。
陳遠志的道觀在鎮子邊緣,一座破舊的院落,門楣上掛著「清淨」二字,漆皮剝落。
謝長安推門進去,陳遠志正在院子裡曬藥材。
「謝老闆?」陳遠志抬頭,眉頭微皺,「你不是去找劉英才了嗎?」
「找到了,也沒找到。」
謝長安把油布包扔過去。
陳遠志接過,翻開帛書,臉色變了又變。
「養鬼術……咒殺……鬼反哺……」他聲音發顫,「劉英才從哪弄來的這些邪門東西?」
「雞公山大墓,墓道里撿的。」
「雞公山?」陳遠志瞳孔驟縮,「那裡有墓?」
「劉英才的紙條寫著,有白虎守墓,他沒敢進主墓室。」
陳遠志沉默良久。
「王中道……」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四年前失蹤,也是去了雞公山方向。」
「你認識?」
「陰陽圈誰不認識?」陳遠志嗤笑,「青石鎮三級陰差,飛揚跋扈,仗著能全縣巡視,到處欺壓同行。」
「但他確實有點本事,三級陰差,普通厲鬼近不了身。」
「四年前突然失蹤,原來是死在雞公山?」
「成了虎精的倀鬼。」
陳遠志手一抖,藥材撒了一地。
「倀鬼?」他聲音發顫,「王中道那種人……也會成倀鬼?」
「虎精吃人吃魂,管你是誰。」
謝長安蹲下身,幫他把藥材一片一片撿起來。
「劉英才的筆記說,他後來多次想進入古墓,但是發現虎精是被高人打傷,逃入深山古墓在養傷。」
「那位高人……」陳遠志目光複雜,「有沒有可能是你爺爺?
謝長安沒回答。
「在這方地界,能被稱之為高人的,也就你爺爺。」
陳遠志苦笑,「你爺爺不像是正道人士,也不像是邪道。隨性,狠,但不嗜殺。虎精惹到他,他打傷,虎精跑了,他懶得追。」
「所以虎精養傷二十年,現在恢復部分實力,開始活動?」
「是。」陳遠志點頭,「四年前,王中道可能是察覺到什麼,去查探,結果……「
他沒說完。
謝長安把藥材塞回竹筐,站起身。
「虎精什麼實力?」
陳遠志沉吟,「巔峰時通幽境,被你爺爺打傷後,可能跌到陰丹,甚至更低。但吃人吃魂,會恢復。」
「王中道是三級陰差,他是怎麼死的呢?它吃了,煉成倀鬼。如果再吃幾個……「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謝長安想起昨晚。
虎嘯震得張富貴魂體扭曲,但自己和張富貴逃掉了。
不是虎精不想追,是追不動。
它還在養傷。
還在恢復。
這時候,陳遠志突然開口。「長安你也是陰差吧?」
謝長安並沒有矢口否認,以陳遠志的見識,猜出來這並不意外。
「對,我的確是陰差!」
「你也能記住晚上的情況?算了,我不問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是陰差這條路,現在並不好走!」陳遠志如有所思的叮囑。「你應該是昨晚見到那頭虎精了吧?」
「對,昨晚上去引渡新死亡魂唐紅啟的魂魄。「謝長安忽然開口,「但是失敗了,他魂魄被虎精控制了。「
陳遠志點頭,「新亡之魂,被虎精控制,還沒完全煉成倀鬼。但時間一久……「
「多久?」
「七天。」
謝長安攥緊拳頭。
七天。
唐紅啟死了才兩天。
還有五天。
王中道已經四年了。
離開道觀,謝長安開車在竹園鎮轉了一圈。
鎮子東頭,修車鋪。
他想起陳遠志說過,王中道有個徒弟,瘸腿,修車為生。
但現在不是見的時候。
他需要回青石鎮。
需要準備。
需要變強。
傍晚。
越野車停在青石鎮土地廟附近。
謝長安坐在車裡,帛書攤在膝蓋上,木牌貼在胸口。
劉英才的筆記里,記載了三門陰邪術法。
養鬼術。
咒殺。
鬼反哺。
他一樣都不會練。
但養鬼術……
他想起劉英才白天能記得晚上事的方法。
讓鬼記住,再轉告肉身。
這不是正道。
但信息……
他需要信息。
需要知道柳大人通過張富貴查到了什麼。
需要知道宋婉清帶著玉佩回了宋家,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需要知道虎精在古墓里恢復到了什麼程度。
「術有,法無……「
他低聲念出筆記里的話。
劉英才走錯了路。
但他不能錯。
《陰司錄》是爺爺留下的正統功法,引氣訣、術法篇,都是根基。
陰雷指是小成能用的術法。
但對付虎精,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的法。
需要功德坊刷新更高級的功法。
需要……
儘快晉級三級陰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