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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失蹤

2026-06-23 13:50:44 作者: 七月天涯
  魂魄歸位,天光微亮。

  謝長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的裂縫看了三秒。

  昨夜兩場引渡,功德入帳,經脈傷勢雖未痊癒,但陰差魂魄的凝實感反哺肉身,精氣神比昨日好了許多。

  他翻身坐起,走進衛生間。

  鏡子裡的臉,氣色紅潤,雙目清明,不像昨夜孟叔看到的那副「被女鬼吸了陽氣「的慘白模樣。

  「年輕人要節制「——孟叔那句話猶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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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扯了扯嘴角,掬一捧冷水拍在臉上。

  洗漱完畢,他掃了一眼鋪子。

  壽材只剩兩口,花圈紙人倒是堆了不少——這些是他親手扎的,從小跟著父親學的手藝。

  父親的手粗糲,卻靈巧,竹篾在指間翻飛,轉眼就是一個活靈活現的紙人。

  他繼承了這份手藝,卻沒繼承那份耐心。

  「該補貨了。「

  他撥通劉木匠的電話,定了四口壽材,兩副薄棺,兩副厚棺。

  又打電話到縣裡的喪葬用品店,訂了批黃紙、香燭、錫箔。

  掛斷電話,太陽已經爬上屋檐。

  他推門出來,孟叔正坐在竹椅上曬太陽,見他出來,神秘兮兮地招手:

  「長安,來!」

  「孟叔,啥事?」

  「別站那兒,坐這把椅子,看戲!」

  謝長安莫名其妙,但還是走過去,接過孟叔遞來的竹椅,坐在鋪子門口。

  孟叔又遞過來一支煙,他擺擺手:「戒了。」

  「戒個屁,你爹活著的時候,你都一天兩包,你跟我說戒?」

  謝長安笑笑,沒接話:「孟叔,看什麼好戲?」

  「你剛沒聽到?」

  「聽到什麼?」

  「吵吵嚷嚷的,一群人剛從這兒過去!」

  孟叔壓低聲音,像在說一樁驚天秘聞:


  「鎮中學那個唐老師,失蹤了!」

  「唐老師?」

  「教語文的,四十多歲,帶畢業班的,教學質量好得很,年年當班主任。」

  孟叔咂咂嘴,「失蹤兩三天了,家裡人報警,派出所也在找。」

  「一個成年男人,失蹤兩三天,不算稀奇吧?」

  「稀奇!」孟叔瞪眼,「你懂什麼?這人……染上了賭博!」

  「網上賭博,輸光了自己的幾十萬存款,還在網上借了幾十萬,前前後後總共輸了一百多萬!」

  謝長安眉頭微皺:「那確實……」

  「你聽我說完!」

  孟叔擺手,「半年前爆出來的,他幾個兄弟,也都是老師,湊錢幫他把網上借的還清了。

  家裡人也原諒他了,都以為他改邪歸正。」

  「哪知道——」

  孟叔壓低聲音,「聽說又借了!又輸完了!」

  「具體借了多少不知道,反正不少。

  估計他自己覺得他對不起兄弟,對不起親人,上次幫他還了,又借又輸,想不開了!」

  「剛才那群人,就是他家裡人、兄弟、親戚,拉著派出所的人,準備上雞公山去找!」

  「聽說他當天出門啥都沒帶,就帶個手機,掃了個共享單車,天不亮就出門了。

  最後,他掃的那個共享單車在雞公山腳下被發現了!」

  謝長安望向鎮子東邊的雞公山。

  青石鎮最高的山,山勢陡峭,林深草密,確實是個……尋短見的地方。

  但他心裡清楚——人沒死。

  玉牒沒有任務。

  如果唐老師死了,陰差玉牒必然彈出引渡提示。

  沒有提示,說明人還活著。

  「孟叔,「他笑了笑,「他們要早點去找,這人肯定沒事。」

  「你怎麼知道?」孟叔瞪大眼,「都失蹤兩三天了!」

  「現在這社會,到處是攝像頭,還能找不到人?」


  謝長安語氣篤定,「我斷定,人沒死,說不定就在哪個網吧蹲著,或者躲朋友家了。」

  孟叔狐疑地打量他,忽然壓低聲音:

  「長安……你是不是……你爺爺教過你什麼?」

  「你能掐會算了?「

  謝長安一愣,隨即笑出聲:

  「算是吧。」

  孟叔來勁了,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你幫孟叔看看!孟叔這輩子,還有沒有發大財的運?」

  謝長安故作沉吟,掐了掐手指,一本正經:

  「有,怎麼沒有?」

  「未來二十年間,孟叔必發一筆橫財!」

  孟叔愣了兩秒,隨即笑罵:

  「去你小子的!二十年間?孟叔我現在都快六十了,等發大財,是不是帶進棺材裡去?」

  兩人哈哈大笑。

  笑聲在巷子裡迴蕩,驚飛幾隻麻雀。

  謝長安望著雞公山的方向,嘴角帶笑,眼底卻沉靜如潭。

  人沒死。

  但一百多萬的賭債,家人的失望,兄弟的恩情變成枷鎖!

  這比死更難受。

  他想起父親。

  謝廣峰不是賭鬼,但那種被一點一點抽乾生命的感覺,何其相似。

  「孟叔,」他忽然開口,「要是有人欠了債,還不上,躲起來了……「

  「躲?能躲哪去?」孟叔搖頭,「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債這東西,越躲越重,最後壓死人。」

  「那要是……」謝長安頓了頓,「有人幫他呢?」

  「幫?」孟叔嗤笑,「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唐老師那幾個兄弟,上次湊了幾十萬,這次還湊?」

  「湊不動了。人心都是肉長的,傷一次可以,傷兩次……」

  他沒說完,擺擺手,「不說了,晦氣。」

  謝長安沉默。

  陽光灑在臉上,暖的。

  但心裡某個角落,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隱隱作痛。

  他想起嚴松說的話!

  「你爸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一點一點,把命抽乾的。」

  賭債是抽乾。

  慢性毒藥也是抽乾。

  父親在青石鎮等了二十年,等爺爺回來,等解藥,等一個解脫。

  唐老師呢?

  他在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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