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回到自家白事鋪子稍作等候,沒等多久,一輛家用小轎車緩緩停在店門外。
車窗降下,露出吳輝的臉龐,今日他並未開警車,顯然是特意休假處理私事。
謝長安隨手抓起隨身布包,邁步走出鋪子。隔壁孟叔正坐在門口歇腳,見他又要出門,笑著揚聲招呼:「又往外跑啊?」
「有點事要去鄰鎮一趟。」謝長安應聲。
「行,那你忙你的。店裡要是來人買東西,我幫著照看兩眼。
晚上要是回得晚,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幫你把門閂好。」孟叔熱心叮囑。
「麻煩孟叔了。」
謝長安道謝後拉開車門坐進副駕,車輛緩緩駛離街巷。
青石鎮與白楊鎮同屬一縣,卻相隔不近,正常路況下也要行駛一個半小時左右。
車廂里一路閒聊,話題自然而然落到前日離去的張道義一行人身上。
「之前那位張道長一行人,當天處理完古廟的事就直接離開了?」謝長安開口問道。
「嗯,當天下午就走得乾乾淨淨。」
吳輝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隨口回道。
「說起來我也是後來才聽隊裡前輩閒聊得知,他們隸屬一個代號749局的特殊單位,專門處理這類尋常刑偵接觸不到的離奇事件。」
749局?
謝長安心中一動。這個名號他早些年也曾在坊間雜談里聽過,一直只當是世人杜撰的野談、獵奇故事。
可如今自己親身踏入陰陽之道,成了正統陰差。
見識過蠱魘、蝕心飛蚋,又見過道門高人出手,再聽聞這個真實存在的特殊部門,反倒覺得合情合理。
偌大天下,陰陽亂象層出不窮,有專門的機構統籌處置,本就是理所應當。
車輛行至半途,吳輝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無奈笑道:「估計是我爸又來催了。」
接通電話,聽筒里立刻傳來吳父略顯急躁的聲音:「你跑到哪去了?不是說好今天過來給你爺爺遷墳嗎?」
「爸,我在路上呢,已經接上懂行的先生了,馬上就到。」
「接上了?」
吳父語氣一頓,隨即道出變故。
「剛剛你三叔也打來電話,他家祖墳和你爺爺的墳挨在一起,這次高速征地也得一併遷移。
他那邊已經提前找了一位陰陽先生,現在人都到地頭開始看方位了。」
吳輝眉頭一皺,臉上掠過幾分不快。
他特意托謝長安過來,如今另一邊也請了人,兩處陰陽先生碰頭,難免尷尬。
謝長安聽得分明,等他掛了電話,低聲提議。
「沒事,你就跟叔叔說,我是你同學,順路過來串門看熱鬧的。
對外別提我懂陰陽風水,也不用特意介紹我,我就在一旁看著就好。」
民間遷墳本就忌諱頗多,同時請來兩位陰陽先生,若是看法不一、說法相悖,極易惹得主家犯難,還會落下口舌。
吳輝瞬間領會,抬手笑著在謝長安大腿上輕拍了一巴掌:「還是你腦子轉得快。」
「輕點!」謝長安吃痛蹙眉,「你常年練軍體拳,手上力道可不一般。」
吳輝訕訕一笑,對著電話把說辭轉告給父親。
吳父聽完鬆了口氣,連連叮囑路上慢行,不用特意介紹,免得生出事端。
一個半小時的路程轉瞬即逝,車子駛入白楊鎮村落。
遠遠便看到吳父和一眾本家親戚候在村口。吳輝停好車,兩人一同上前打招呼。
人群里一位中年漢子走上前來,按輩分是吳輝的遠房三叔,往上數四五代才是同宗血親,平日裡走動不算頻繁。
三叔身旁站著一位留山羊鬍、手持羅盤的老者,便是他請來的本地陰陽先生趙陰陽。
「三叔。」吳輝主動問好,又遞上香菸。
三叔接過煙笑道:「人可算來了,我這邊已經讓趙先生把新墳址看好了,就在後山半坡,地勢還算穩妥。」
眾人簇擁著兩位長輩與趙陰陽走進院內。
落座後,趙陰陽將黃銅羅盤往木桌上一擺,先是詢問逝者的生辰八字、下葬時日,手指快速掐算推演,嘴裡念念有詞。
「老墳坐東南、朝西北,方位格局早就定了,新址大方向不能改動,否則會衝撞先人。」
趙陰陽神情篤定,逐一排查不利方位,又結合時日推算吉時。
「時辰我也掐好了,今日午後兩點,正是動土遷墳的吉時,誤了就要再等數日。」
吳父與三叔連連點頭,隨後一群人結伴前往後山,整片山坳都是吳氏宗族的自留地。
眾人四下打量,最終依照趙陰陽的指點,在兩處相鄰的位置定下新墓穴,距離舊墳不過數百米。
選址完畢,兩戶人家各自僱請的鄉里幫工也陸續到齊,七八人湊在一起,忙活起遷墳前的準備。
謝長安始終默不作聲,跟在人群後方,只看不說,儼然一副陪同串門的普通同學模樣。
吳輝趁著旁人不注意,湊到他身側小聲問道:「你看這地方,還有趙先生選的方位,靠譜嗎?」
「規矩都按著老理來,生辰八字、山水格局都對上了,沒問題。」
謝長安低聲回應,「放心就行,這塊地能佑後人安穩,升官發財!」
吳輝咧嘴一笑:「那就借你吉言,希望爺爺多保佑我工作順利。」
眾人說說笑笑,吃過簡單的農家午飯,轉眼便到午後兩點吉時。
兩聲號子響起,幫工們舉起鋤頭,分別在兩座舊墳位置開挖。
兩座祖墳本就緊緊相鄰,間距不過兩三米,下葬也將近七年,泥土早已板結。
眾人手腳麻利,不多時便將墳土清理乾淨,露出下方黑漆漆的棺木。
木質棺槨歷經七年風雨,外層漆皮剝落,邊角腐朽嚴重,肉眼便能看出早已承不住力道。
若是強行整體抬移,必然會當場散架。
好在兩家人早有準備,一旁備好了全新壽棺。
趙陰陽上前掃視一圈,開口叮囑:「遷棺起屍有忌諱,在場屬龍、屬虎的人暫且轉過身去,不要直視開棺環節,免得衝撞。」
人群里恰好只有一名年輕後生對應屬相,聞言連忙走到幾十米開外,背對著墳地站定。
趙陰陽又核對了一遍時辰,沉聲道:「吉時已到,開棺!」
幾名壯漢小心翼翼撬開腐朽的棺蓋,按照鄉間遷墳的行話念了幾句祈福吉語,正要動手撿拾遺骨、遷移遺骸。
可棺蓋完全掀開的剎那,趙陰陽臉色驟然劇變,失聲驚呼:「不對勁!這不對勁!」
周遭喧鬧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循聲圍攏過來。
目光落在棺內的瞬間,一聲聲倒吸冷氣的聲響接連響起,在場之人無不嚇得連連後退,臉色慘白。
兩座舊棺之中,逝者軀體竟然絲毫沒有腐爛。
下葬將近七年,肉身依舊完整,膚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黑,面部緊繃僵硬。
更為駭人的是,逝者十指指甲瘋狂生長,足足有三厘米多長,漆黑髮亮,彎如彎鉤,看著觸目驚心。
尋常土葬之人,短短數年便會皮肉消融、只剩枯骨,眼前景象完全違背常理。
趙陰陽心神大亂,快步在兩座墳塋之間來回踱步,又抓起手中羅盤。
只見羅盤指針瘋狂高速旋轉,左右搖擺不定,根本無法定格,像是被一股極強的陰煞之力劇烈干擾。
「壞了!」趙陰陽臉色鐵青,聲音都在發顫,「當初選的根本不是尋常葬地,這是養屍地!」
一旁的謝長安目光沉靜,將棺中景象盡收眼底。
結合此前在陳道長打聽過殭屍,逝者三魂早已輪迴轉世,七魄被此地濃郁陰地之氣死死鎖住。
借養屍地長年滋養,已然完成初步屍變,對應等級介於白僵與黑僵之間,體內怨氣與陰氣交織,屬於低階屍煞。
就在此時,原本晴空萬里的天際,忽然飄來一大片厚重烏雲,層層疊疊籠罩在後山上。
陽光被徹底遮蔽,整片山坳瞬間暗了下來,陰風嗚嗚作響,刺骨寒意順著地面蔓延開來。
死氣、屍氣、陰煞之氣交織纏繞,整片養屍地徹底被凶戾之氣籠罩,一場大禍,已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