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裡張道義一行人加固封印、鎮住蠱魘與蝕心飛蚋的動靜漸漸被時光沖淡。
古廟隱患徹底平復的消息經由內部渠道層層上報,相關輿論也被及時管控。
外地網友只零星見過幾段模糊視頻,查不到前因後果,熱度很快便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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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青石鎮本地的百姓,依舊對那座荒廟諱莫如深,往日的議論聲徹底平息,日子看似重回往日的平靜。
夜幕如期降臨,時針緩緩走向晚間九點。
夜色濃如墨,街巷燈火稀疏,晚風帶著山間微涼的氣息拂過街巷。
謝長安魂魄離體,化作陰差形態踏霧而行,熟門熟路抵達鎮口土地廟。
張富貴依舊魂魄受損,陽身臥病在床,連續多晚無法出竅履職,整片轄區的引渡差事,如今盡數落在謝長安一人肩頭。
他抬手喚出陰差玉牒,幽藍光幕亮起,一行新的任務條目清晰浮現。
【引渡任務:大王村,孤寡老人王守義,壽終正寢,即刻前往】
謝長安頷首,不再遲疑,腳下陰霧翻湧,循著指引方向,朝著數里外的大王村疾馳而去。
陰陽步道縹緲,不過片刻功夫,他便落在一處農家小院上空。
院內燈火昏黃,一道單薄的亡魂懸浮在土炕之上,身形安穩,周身沒有半點怨煞之氣,確是安詳離世的正常亡魂。
謝長安緩步走入屋內,取出縛魂索輕輕揮灑。
淡白光繩順勢纏繞住王守義的魂魄,動作穩妥輕柔,沒有驚擾對方半分。
就在縛魂完成的剎那,亡魂通感悄然開啟,老者一生的零碎記憶、臨終的執念如同涓流一般湧入謝長安的識海。
這位名叫王守義的老人年過六旬,是村里登記在冊的五保戶,無兒無女,一生孤苦。
年輕時候他走南闖北做過小生意,辛苦攢下一筆積蓄,回鄉之後便守著一間老屋獨自度日。
他身子素來孱弱,前陣子纏綿病榻,終究沒能熬過去,就此撒手人寰。
而纏繞在他魂體深處最濃重的執念,並非留戀人間,也不是牽掛冷暖,而是一筆錢財。
老人名下有一張銀行卡,裡面整整存著十萬元積蓄,是他一輩子省吃儉用、辛苦打拼下來的養老錢。
他走得倉促,錢財還沒來得及動用,人便已離世。
更讓老人難以瞑目的是,他本家還有幾位堂侄、遠侄。
這些人前平日裡從不盡贍養之責,逢年過節從不來探望,如果聽聞他離世,一個個肯定眼饞老屋與微薄家當,盤算著瓜分遺物。
王守義心底清明,這些晚輩品性低劣,為人刻薄,在世時便處處算計他。
他立下遺願:這筆錢寧可贈予外人,或是盡數花銷,也絕不能落入這群本家後輩手中。
識海中的情緒真切又無奈,謝長安看完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唏噓。
人忙活一輩子,到頭來錢財尚在,自身卻已化作一抔黃土,空留滿心遺憾。
這位孤苦老人一生無依,攢下血汗錢本想安度晚年,最終連處置財物的心愿都難以順遂,想來著實可悲。
他看向眼前茫然的老者亡魂,語氣平和地許下承諾:
「老人家放心,你的心思我都知曉。這筆錢我會依照你的心意處置,絕不會讓那些算計你的人得逞。安心隨我走吧。」
王守義渾濁的魂目微微一亮,緊繃的魂體漸漸舒展,再無牽掛。
謝長安押著亡魂,順著陰陽之路折返土地廟,將其送入輪迴通道。光芒流轉間,系統提示音準時在識海中響起。
【完成常規壽終亡魂引渡任務】
【獎勵:晉級功德+1,流通功德+2】
謝長安凝神查看面板,最新功德數值定格:
晉級功德:84點
流通功德:200點
兩百點流通功德堪堪達標,恰好夠得上兌換那件高階鎮魂牌。
他心中一動,暫時壓下兌換的念頭,畢竟現在古廟的東西暫時被封印了。
天亮之前,最重要的還是修行!
而天亮之後,那就趕赴大王村,完成老人最後的遺願。
一夜修行,修煉林縛來到小成14%了。
魂魄歸體,謝長安睜開雙眼,簡單收拾一番,騎上小電驢朝著大王村趕去。
此時的王家老屋門前,已然圍了四五名中年漢子,全是王守義的堂侄、遠侄。
幾人交頭接耳,眼神時不時瞟向緊閉的屋門,臉上寫滿了算計與貪婪。
他們一早得知大伯離世,第一時間衝進屋裡翻箱倒櫃,破舊家具、粗布衣物翻了個遍,除了一間老屋,半分現錢、值錢物件都沒找到。
幾人心裡不甘,卻又礙於鄉規民俗,不得不裝出幾分哀戚模樣,守在門前,打算草草置辦一場簡陋白事,送走老人後便瓜分房產。
就在這時,謝長安騎著電驢停在院外,抬腳走了進來。
「你是誰?來我大伯家做什麼?」
一名麵皮黝黑的漢子率先開口,語氣帶著不善與警惕。
此人是王守義的大侄子王強,幾人里心思最活絡,也最貪財。
其餘幾人也紛紛側目,眼神里滿是排斥。
謝長安直言道:「我是鎮上做白事的,謝長安。王守義老人家生前特意託付過我,若是他走了,由我來主持後事。」
「託付?」
王強嗤笑一聲,滿臉不信。
「我大伯一個孤老頭子,無依無靠,什麼時候輪得到外人來做主?
我們這些本家侄子都在,後事自然由我們安排,用不著外人插手!」
另一名瘦高漢子接話,假惺惺地嘆了口氣,擺出一副重情重義的模樣:
「大家都是本家親戚,自然會好好送大伯最後一程。簡簡單單辦了就行,沒必要鋪張浪費,勞煩謝老闆白跑一趟了。」
話里話外,都是想把謝長安打發走。
他們巴不得喪事從簡,省下所有開銷,一心只惦記著搜尋潛藏的錢財。
謝長安面色平靜,不慌不忙說道:「幾位別急。
老人家前幾個月身子還硬朗的時候,特意專程跑到我的鋪子。
他提前預付了後事的費用,再三叮囑我,他一生孤苦,走的時候不想寒酸,務必辦得體面風光。
錢財他早已給了,後事也早就託付於我,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自然不能半途而廢。」
這番話有理有據,幾人面面相覷。
他們只知道大伯窮酸,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提前找好了白事先生,還預付了錢款。
眾人各懷鬼胎,有人還想阻攔,可周遭漸漸有聞聲過來看熱鬧的鄰里,礙於臉面,終究不好強行趕人,只能不情不願地讓開道路。
走進屋內,入目是簡陋的陳設,土牆斑駁,家具老舊,處處透著清貧。
謝長安按照白事流程,有條不紊地忙活起來。
入殮、布置靈堂、擺設香案,這些營生他早已爛熟於心。
他本身常年打理喪葬事宜,基礎的誦經、引路法事也略通皮毛,便親手做起了最簡單的超度儀式。
靈堂之內香燭搖曳,白紙素幡低垂。
門外的幾名侄子時不時探頭張望,一邊假意應酬鄰里,一邊還在不死心地四處翻找,仍舊沒能發現銀行卡與現金的蹤跡。
謝長安將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老人吃准了這群後輩的心思,自然不會把錢財放在臥室、箱櫃這類容易被翻找的地方。
他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最終落在堂屋正中。
那裡設著一座簡易神龕,擺放著王守義先父與家神的牌位,牌位下方的供桌常年擺放香燭供品,是老人每日都會祭拜的地方。
這就亡魂通感王守義說的藏卡地方,便是此處了。
待到入夜,鄰里漸漸散去,幾名侄子也各自回屋歇息,院裡終於安靜下來。
謝長安走到神龕前,借著燭火微光,伸手輕輕挪動牌位。
果不其然,牌位後方的牆體有一處淺淺的暗格,一張薄薄的銀行卡靜靜躺在其中,旁邊還壓著一張寫著密碼的小紙條。
指尖觸碰到銀行卡的瞬間,謝長安心緒微動。
十萬塊,對於如今的世道而言,算不上驚天巨款,但也絕對不是小數目。
自小輟學打拼,守著一間白事鋪子營生,他吃過不少苦,自然明白這筆錢財的分量。
說完全不動心,那定然是假話。奔波勞碌為的便是生計,沒有人會真的視錢財如糞土。
可一想起王守義亡魂中那無奈的執念,想起老人一生孤苦、省吃儉用攢下這筆血汗錢。
又想起門外那群趨炎附勢、忘恩負義的侄子,他心中的貪念便一點點壓了下去。
謝長安收好銀行卡與紙條,繼續將後事打理妥當。
整套流程走完,採購棺木、香燭、祭品開銷,也沒大擺宴席,就請來幫忙抬棺人,前前後後一共花費了一萬一千餘元。
喪事圓滿落幕,王守義順利入土,走得體體面面,一如他生前期盼的模樣。
那群侄子從頭到尾沒能撈到半分錢財,滿心算計落了空,卻也挑不出半點毛病,只能悻悻作罷。
送走最後一批弔唁的鄉人,謝長安關好老屋大門,轉身離去。
他拿著銀行卡前往鎮上銀行,按照老人遺願,將剩餘的八萬九千餘元全數轉入自己帳戶。
手機收到到帳提示的那一刻,屏幕上的數字格外醒目。
謝長安站在銀行門口,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久久佇立。
兜里揣著實打實的積蓄,生活的壓力瞬間減輕大半。
辛苦勞作、看人臉色的日子他經歷了太多,有了這筆錢,往後的日子能從容不少。
心底有喜悅,有踏實,卻唯獨沒有不安。
他沒有辜負一位孤苦老人最後的託付,守住了承諾,也成全了逝者最後的體面。
錢財取之有道,便是心安。
夜色再度降臨,晚風拂過肩頭。
謝長安握緊手中的銀行卡,又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目光變得愈發沉穩。
錢財能改善俗世生活,可行走陰陽兩界,修為、功德、底牌,才是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如今流通功德恰好湊滿兩百點,前路的危機依舊潛藏,他很清楚,接下來要走的路,還有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