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翻湧,謝長安與張富貴剛要動身趕赴古廟,土地廟前的空間突然一顫。
流動的迷霧猛地凝起,像被一隻無形大手捏住了。
謝長安神色緊張,抬手攔住張富貴,低聲急喝:「張哥,身後!」
張富貴立即回身,周身陰力瞬間繃緊。
迷霧之中,有一道人影自虛空緩緩凝實,輪廓由模糊轉為清晰。
陰差制式服飾,氣度沉凝如山,周身陰力渾厚如潮,壓得方圓十丈的霧氣都不敢妄動。
「趙頭?「張富貴臉上閃過一絲訝色,連忙拱手,「您怎麼親自過來了?「
三級陰差巡視員,趙鴻歷。
他目光掃過二人,語氣沉肅:「陰司收到異常報備,你們誰報的?「
張富貴下意識摸了摸後腦勺,搖頭。
謝長安上前一步,姿態恭謹:「趙巡視,我是新來的謝長安。
昨夜巡查鎮東古廟,察覺地底陰氣外泄,兇險異常,便按玉牒功能提交了報備。」
「鎮東古廟?」
張富貴臉色驟變,恍然大悟。
他混跡陰差行當多年,自然明白,上級巡視員突然現身,絕非例行巡檢,必是陰司特派。
他看向謝長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怎麼不早說?我們今夜接到的引渡任務,地點就是那座古廟!」
謝長安心中嘀咕,昨晚上獨自一個人差點回不來,今天好不容易有你作伴。當然要去看看,古廟到底藏有什麼!
如今三級陰差趙鴻歷的到來,倒是意外添了一尊強援。
趙鴻歷眉頭微皺,略一沉吟:「既然任務地點一致,走,一同去。」
三道身影踏入漫天陰霧,踏著濃霧陰道疾馳。
張富貴熟稔路徑,走在最前;趙鴻歷居中;謝長安刻意落後半個身位,謹慎斷後。
不多時,古廟在望。
趙鴻歷腳步一頓,眉頭緊鎖,周身陰力下意識運轉。
「這地的陰氣,果然濃得化不開。」
他環視廟前空地、殘破院牆,「引渡目的地在此,卻不見新亡魂魄,也不見屍身?」
謝長安心知肚明,屍體與失蹤的魂魄,可能都在神像後的地下甬道里。
可他不敢貿然點破。
地底深處的兇險他親身領教過,貿然出頭,非智者所為。
趙鴻歷抬手喚出陰差玉牒,指尖划過牒面,陰力探查四方。
片刻後,他指向大殿深處:「陰氣核心,在後堂地穴。走,進去。」
說完,他率先邁入殘破古廟。
謝長安掌心收緊,將法器牢牢握在手中,忍不住出聲:「趙巡視,就這樣進去?裡面恐怕……」
「對咱們新人來說是九死一生的險境。」
張富貴連忙接話,語氣帶著恭維,「可趙頭是三級陰差,修成正統功法,尋常邪祟根本近不了身。」
趙鴻歷未置一詞,徑直走入大殿。
剛站定,他閉目默念晦澀咒文,額間一道淡金神光一閃而逝。
探查秘術展開,殿內乃至地底景象,盡數映入感知。
「地下通道,有四具屍體。」他睜眼,面色凝重,「但四道魂魄……蹤跡全無。」
話音未落,他縱身躍向神像後的地穴洞口,欲下墓道查驗屍身,同時準備催動招魂咒,尋回那四道莫名失蹤的亡魂。
就在身形落入洞口的剎那!
轟!
地底深處,一股恐怖至極的震盪驟然爆發!
先前那擾人心神的冥冥魔音,轟然炸響。
音波無形無相,卻帶著凍結神魂的可怖威力,瞬間席捲整座地穴,朝著廟院蔓延開來。
謝長安手中的陰差玉牒率先亮起刺目幽光,急促警示在識海中炸響:「速速後退!危險!立即後退!」
早在異音爆發前,他便借著玉牒預警察覺危機,想也不想,轉身朝廟外狂奔。
張富貴慢了半拍。
他見趙鴻歷縱身而下,正欲緊隨其後,耳邊便傳來撕心裂肺的大喝:「快逃!」
濃烈壓迫感瞬間籠罩全身,張富貴這才驚覺大禍臨頭,慌忙轉身,可終究晚了一步……
嗡!
無形音波掃中後背,他身形劇震,如遭雷擊。
謝長安衝出廟院,依舊沒能完全擺脫。
詭異聲響鑽入腦海,神魂陣陣發麻,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他急舉陰差引魂杖,周身陰力盡數灌注,杖身流轉起淡淡微光,籠罩周身。
那股侵蝕神魂的寒意與躁動稍稍緩解,他不敢停留,腳步不停,繼續向外突圍。
地穴之內,趙鴻歷深陷音波核心。
危急關頭,他迅速掏出一枚古樸符籙,扯開封口,念動咒語。
符籙表面金光迸發,一道磅礴光氣擴散開來,硬生生抵住洶湧的魔音,周遭翻湧的濃黑迷霧隨之消散大半。
借著符籙之力穩住身形,趙鴻歷一把抓住被音波重創、搖搖欲墜的張富貴,縱身躍出古廟,落地後便朝廟外急退。
可地底魔音並未停歇,反而聲勢愈發浩大,一波強過一波,陰寒迷霧層層疊疊追襲而來。
「引路燭!合力抵禦!「趙鴻歷高聲喝道。
三人同時掏出引路燭,三個引路燭齊齊點亮,三道幽光交織,構築出一片相對安全的光幕。
比起謝長安此前獨自催動,三人合力的光照範圍更廣,防禦更強。
一行人不敢有片刻停頓,借著燭光庇護,拼盡全力朝鎮口土地廟奔逃。
沿途陰霧翻滾,異音如影隨形,每前進一步,神魂都被拉扯得劇痛難忍。
引路燭內靈力飛速消耗,光芒一點點黯淡,直至燭火般的微光徹底熄滅。
熬過最難熬的一段路程,土地廟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中。
三人咬緊牙關,用盡最後力氣沖至地界。
踏入的剎那!
攝人心魄的魔音、刺骨陰寒,盡數消散。
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三人踉蹌著一頭扎進廟內,個個氣息萎靡,狼狽不堪。
相較之下,謝長安最早撤出核心區,又有法杖護身,受損最輕,只是神魂略感疲憊。
張富貴情況最糟,他沒有強力法寶傍身,又被音波正面擊中,魂魄動盪不穩,身軀虛浮,仿佛隨時都會潰散。
而實力強橫的趙鴻歷,此刻周身氣場也萎靡到了極點,原本渾厚的陰力十不存一,只剩全盛時期的一成,狀態同樣岌岌可危。
廟內沉寂。
張富貴喘著粗氣,聲音虛弱:「我……得先行休養了。魂魄受損,怕要十天半月才能恢復。」
話音未落,身形化作一道淡影,匆匆離去。
趙鴻歷穩住氣息,通過陰司專屬傳訊渠道向上報備,神色凝重:「此地凶物,非我等目前能抗衡。我即刻返程上報,請求上層調派強者處置。」
交代完畢,身形一晃,消失在陰霧之中。
偌大的土地廟,最後只剩謝長安一人。
他靜心梳理體內翻湧的陰力,回想方才情形。
趙鴻歷明確說地穴中有四具屍體,可四道魂魄憑空消失。
這四人,究竟是白日逃竄的盜墓賊,還是連夜下墓的考古隊員?
方才局勢兇險,只顧逃命,根本來不及追問。
謝長安細細回想過往細節,漸漸篤定。
古廟地底的詭異力量,只在深夜發作。
陰氣、異音的威力在夜間被無限放大;待到白晝,即便身處墓道,受到的影響也會微乎其微。
眼下夜色正濃,再去探查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壓下好奇與擔憂,不再萌生靠近古廟的念頭。
危機環伺,地底凶物莫測。
失蹤的魂魄、離奇的死亡、祖父留下的封印……一樁樁謎團纏繞在一起。
唯有不斷精進修為,擁有足夠強大的實力,才有底氣直面後續風波。
謝長安盤膝坐定,閉目凝神,運轉功法。在土地廟安穩的氣場中,潛心修煉。
漫漫長夜,唯有修為精進,方能求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