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條件

2026-06-08 12:56:52 作者: 感謝羅輯
  「第一波資源,」蘇振海伸出一隻手指,「加入蘇家就是蘇家的員工了,五險一金和工資都會有;蘇家的冥想室,你也可以免費使用;另外,我可以安排一個中階法師定期點撥你修煉上的問題——是點撥,不是手把手教,修行這條路歸根到底要自己走。沒有人能替你連結星子,就像沒有人能替你吃飯。」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這個資源量,說實話,對他來說已經很可觀了——基礎修煉室和耗材,正是他現在最缺的東西。他嬸嬸那破房子連安靜看個書都難,隔壁的電視聲穿牆而來,堂哥的遊戲音效此起彼伏,那種環境別說連結星子了,連結自己的腦迴路都費勁。

  「但僅此而已,」蘇振海語氣平穩,「高階修煉室、高階法師的專門指導、更好的魔器和材料——這些,得靠你自己掙。」

  「怎麼掙?」路明非問。

  蘇振海看著他,目光沉靜:「一年後的期末魔法考試,你能成功釋放一個初階魔法,達到進入重點班的要求——我就追加第二波資源。」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加重,像是在一個關鍵條款上畫了紅線:

  「凡級星辰魔器,為你量身準備。」

  路明非的呼吸停了一瞬。

  凡級星辰魔器——可以讓魔法師每天提升20%左右的修煉時間。

  兩成。

  聽起來像是個可有可無的數字,就像跑步時別人穿布鞋你穿跑鞋,差距不會在第一步就顯現出來。可修煉不是百米衝刺,是一場不知道終點在哪的馬拉松——每天多兩成,一年下來就是七十三天的落差。別人用十二個月走完的路,你不到十個月就到了。就像兩個人從同一道起跑線出發,跑著跑著,你每天比他多邁半步,一天半步,一年一百八十步,十年一千八百步——等你回頭看的時候,他已經變成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點了。

  而且市面上,一枚凡級星辰魔器的價格,是他嬸嬸家一年的收入都摸不到邊的——別說摸了,連看都看不清,只能遠遠地知道那東西存在。

  「第二波資源,永遠比第一波貴,」蘇振海像是在說一條常識,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水往低處流,「你證明了自己的價值,我自然會加大籌碼。這是生意,也是規矩——你越強,蘇家給你的越多。反過來,你如果連第一關都過不了,那說明我看走了眼,第一波資源就當蘇家交了學費,誰也不欠誰。」


  路明非攥著手裡的凡級魔器,指節微微發白。

  一年。釋放一個初階魔法。進入重點班。

  這個條件難嗎?

  別看是個魔法師都可以釋放魔法,但是要一年內成功釋放初階魔法?其實很難。難到路明非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倒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之前一直刻意迴避——就像期末考試前夜絕不翻課本的學渣,不翻還能假裝自己只是沒複習,翻了才知道自己是真的不會。

  但蘇振海把條件擺在了明面上,他就沒法再裝了。

  釋放初階魔法,說起來就五個字,拆開來看卻是一整條流水線——你得先修煉魔力,把身體裡的魔力池從乾涸蓄到夠用,這就要花時間,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半年,全看天賦和資源;然後是連結星子,用精神力捕捉它們、牽引它們、把控它們,讓七顆星子按照特定的軌跡排列,構成一道完整的星痕——星痕成了,魔法就成了。

  聽起來不難?七顆星子而已,排個隊罷了。

  但七顆星子不是七顆珠子,你拿根線串起來就完事了。星子是活的——不是活物那種活,是它們無時無刻不在顫動、偏移、掙脫,像七匹沒馴過的野馬,你得同時用精神力拽住它們的韁繩,讓每一匹都沿著既定的路線跑,快一拍不行,慢一拍不行,偏一寸不行。你的精神力就是鞭子,也是韁繩,也是你腳下站的那塊地——松一匹,其餘六匹全跟著亂;全鬆了,前功盡棄;拽太緊,精神力透支,腦子裡像被人拿冰錐猛扎一下。

  路明非還沒體驗過那種感覺,但光是聽說就已經不想體驗了。

  七顆星子,七條軌跡,七根韁繩,同時拽著,同時跑,同時收——不能亂,不能停。這才是初階魔法真正的門檻。連結星子只是拿到了入場券,把控星子才是正式考試。而大多數人的精神力就像一碗水,端平一碗已經很費勁了,讓你同時端七碗,還得按特定步法走完一段路,一滴不許灑——這就是初階魔法。

  路明非想到了一個人——楚子航。

  那個名字在年級里就像一面旗幟,不張揚,但所有人都看得見。楚子航覺醒後用了十個月完成初階魔法釋放,在當時已經被稱為天才。十個月。那是楚子航——家世好,資源足,人又自律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每天修煉的時間固定,效率固定,連吃飯的量都是計算過的。他那種人,每一分魔力都不會浪費,每一絲精神力都精準得像尺子量過,每一顆星子都在最短的時間內被馴服。


  十個月。楚子航用了十個月。

  而他路明非呢?

  雙系覺醒,天賦是有了,但雙系意味著兩條路要同時走,兩套星子要用精神力把控,消耗的精力和資源是別人的兩倍。當然,蘇振海只要求他先釋放一個初階魔法,不用兩系都放出來——但雙系的存在本身就是雙倍的負擔,就像背著一個背包跑步,背包里裝的不是石頭,是另一雙還沒穿上的鞋。

  不過話又說回來,蘇振海說的不是做不到的事。

  釋放一個初階魔法,這是一年內可以觸及的目標——尤其是有了修煉室和耗材之後,他至少不用再在嬸嬸家的儲物間裡對著那閉塞的空間冥想了。那個儲物間除了一股樟腦丸的味道什麼都沒有,元素濃度大概比馬路邊高不了多少——雖然他也不知道元素富集的地方該是什麼感覺,但他覺得肯定不是樟腦丸味的。

  楚子航用了十個月,有資源,有自律,有天賦。

  他只有十二個月,有天賦,剩下的都得自己補。

  多出來的兩個月就是他的全部餘量——看起來是緩衝,其實是懸崖。如果前十個月他沒能追上楚子航起步的進度,那後面兩個月就是用來墜落用的。

  但不夠又怎樣呢?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客廳里只有掛鐘的嘀嗒聲,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叔叔,」他抬起頭,看著蘇振海的眼睛,「我答應您。一年後的魔法考試,我一定會釋放初階魔法,進重點班。」

  蘇振海看著他,沒有急著點頭,而是問了一句:「不錯,小子這才像樣,年輕人就要有點自信。」

  路明非笑了笑,「別看這樣,我也是偶爾會發瘋的人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枚寒磣的凡級魔器,忽然笑了一下,笑裡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倔強:

  「不難的東西,也不值一個凡級星辰魔器吧。」

  蘇曉檣從手機屏幕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時間很短,但路明非捕捉到了——嘴角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刻薄話,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又低下頭去。那個「哼」裡面成分複雜,大概有三成不屑、兩成意外、一成勉強承認,剩下的四成是蘇曉檣專屬的傲嬌,具體配方不明。

  蘇振海卻笑了。

  那種笑很淡,淡到如果你沒盯著他的臉看就會錯過。但很真,像是一塊頑石下面忽然滲出了一線泉——不多,但夠解渴。像是一個長輩看到年輕人沒有在誘惑面前迷失方向時的欣慰。

  「好,」蘇振海點了點頭,「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明天我讓管家給你安排冥想室,工資先壓一個月。其他的事,你直接跟曉檣說。」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路明非手裡那枚凡級魔器,沒有露出任何嫌棄的神色,只是平靜地說:「對了,如果你能更早成功釋放召喚系魔法,我還有個驚喜給你。」

  路明非眼睛亮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蘇振海這個人做事,有一種讓他說不出來的舒服——不是那種拿錢砸你讓你感恩戴德的舒服,那種舒服是負債,你欠了人情,遲早要還;蘇振海給他的舒服是另一種,是把規矩講清楚、把路鋪在你腳下、走不走隨你的舒服。第一波資源不算多,但夠用;第二波資源很重,但得靠他自己掙。不施捨,不綁架,不畫餅——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這種人,是真正有城府的人。他的善意不是軟綿綿的棉花,是硬邦邦的台階——他不會伸手拉你,但他把台階鋪好了,踩不踩上去,是你自己的事。

  路明非忽然想起趙孟華。趙孟華的高傲是露在明面上的,像一把出鞘的刀,刀刃向外,誰都看得見;蘇振海的厲害是藏在暗處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劍,不顯山不露水,但你知道那東西拔出來一定致命。

  而蘇振海對他,沒有拔劍。

  他只是把劍擱在桌上,給他倒了一杯茶。

  「謝謝叔叔。」路明非站起來,認認真真地鞠了一躬。

  蘇振海擺了擺手:「不用謝。你將來有出息了,請我喝杯茶就行。」

  路明非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強大到不需要用威壓來證明自己,也富有到不需要用施捨來換取忠誠——他們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給你倒一杯茶,把條件擺在你面前,然後等你做選擇。

  你要是願意,就接過那杯茶;要是不願意,放下就是了,沒人怪你。

  茶涼了可以再續,路錯過了就沒了。

  路明非接了那杯茶。



  路明非跟著她走出去,經過客廳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蘇振海還坐在沙發上,端著茶杯,安靜得像一幅畫。

  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橘紅色的光。蘇振海坐在光里,不抬頭,不送客。那種姿態像一座山——山不會因為你來了就矮几分,也不會因為你走了就塌一角,山就在那裡,你走你的,它穩它的。

  路明非忽然想到:陳雯雯選擇了趙孟華,因為趙孟華能給她想要的;趙孟華選擇拉攏他,因為他的天賦值得投資;蘇振海選擇幫他,因為覺得他值得下注——每個人都在做選擇,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那他路明非想要什麼?

  答案其實很簡單——他想要那個凡級星辰魔器。不是因為貪心,而是因為那是他證明自己的第一步。第一波資源讓他站穩腳跟,第二波資源讓他真正起跑——蘇振海把路鋪得很清楚,一年,一個初階魔法,重點班。

  他做得到嗎?

  路明非攥緊了手裡那枚普通的凡級魔器,涼意還在,但掌心是熱的。

  「路明非。」蘇曉檣的聲音從車邊傳來,「磨蹭什麼?」

  「來了來了。」路明非小跑著跟上去。

  坐進車裡,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蘇曉檣坐在對面,又恢復了那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低頭劃著名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像一層冷色調的面具。

  「蘇曉檣。」路明非忽然開口。

  「嗯?」

  「你爸……是個好人。」

  蘇曉檣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瞬間的意外——很短暫,像湖面被風吹起的一圈漣漪,轉眼就平了。但很快又恢復了淡漠。

  「他不是好人,」她說,「他只是做生意比較體面。」

  路明非想了想,覺得這話也沒錯。但他心裡那個念頭沒有變——蘇振海或許不是一個「好人」,好人這個詞彙太輕了,像用一張A4紙去包一塊石頭,包不住的。蘇振海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在這個世界上,能把生意做得體面、把條件擺在明面上、不拿女兒當籌碼、不把招攬當施捨的人,已經不多了。

  多的那種人,給你一杯毒酒,告訴你這是瓊漿玉液,等你喝完了才發現杯底刻著一個「忠」字,而你已經被毒啞了,連喊疼都喊不出來。

  蘇振海的酒不是瓊漿玉液,就是一杯茶,明碼標價,喝了不醉,不喝不虧。

  車窗外,夕陽正在沉下去,天邊燒成了一片橘紅色,像誰打翻了一罐果醬,從天際線一路蔓延開來。路明非閉上眼,在心裡默默刻下了一個期限:

  一年。

  一年後的期末考試,釋放初階魔法,進重點班,拿到那枚凡級星辰魔器。

  這是他和蘇振海之間的約定,也是他和自己之間的約定。路明非這輩子做過最慫的事就是一退再退,退到牆角了還在找有沒有後門可以再退一步。

  但這一次——

  他不打算退了。

  車匯入車流,尾燈拉出一道道紅色的弧線,像流星,像軌跡,像某個少年還沒有畫完的星圖。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