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七年十月十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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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偏殿的案上攤著一張空白的地圖——不是疆域圖,而是京師的衙署分布圖。朱由檢盯著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王承恩,你說,魏忠賢雖然死了,他的黨羽真的就清除乾淨了嗎?」
王承恩一愣,小心翼翼道:「回陛下,閹黨樹大根深,崔呈秀雖已伏法,田爾耕、許顯純等人仍在審訊,朝中尚有眾多依附魏忠賢的官員……要說乾淨,恐怕還沒。」
「那就是了。」朱由檢轉過身,負手而立,「朕這些天一直在想,魏忠賢之所以能專權多年,除了他本人的狡詐,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沒有一個專門的、只屬於皇帝的、能夠滲透到朝廷每一個角落的機構。東廠、錦衣衛固然是朕的耳目,但它們的權力被制度所限,被舊例所困,更被潛伏其中的閹黨殘餘所污染。朕需要一個全新的、完全掌控在朕手中的機構。」
王承恩心頭一凜:「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設立一個新衙門。」朱由檢走回案前,提起筆,「名字就叫——內務部。」
他在紙上寫下「內務部」三個字,筆鋒剛勁有力。
「內務部……對外宣稱,是為了徹底清查閹黨餘孽,肅清魏忠賢流毒。但實際上,它的職責不止於此。」朱由檢放下筆,目光冷峻,「它要負責的是——朕的眼睛和耳朵。朝中百官的一舉一動,邊關將領的密報,地方大員的奏摺,甚至民間百姓的議論,朕都要知道。凡是威脅到大明江山、威脅到朕的統治的人,內務部都有權調查、取證、逮捕。」
王承恩臉色微變:「陛下,這不就是……東廠的職責嗎?」
「東廠?」朱由檢冷笑一聲,「東廠已經爛了。魏忠賢用它來結黨營私,而不是為朕辦事。朕要的是一個全新的、乾淨的、只聽命於朕一人的內務部。」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東廠、錦衣衛的權責有重疊,相互之間還有掣肘。內務部將凌駕於二者之上,協調統合,直接向朕負責。」
王承恩深吸一口氣,他意識到,皇上這是要大動干戈。
「陛下,那這內務部尚書……」
「朕已經有人選了。」朱由檢重新坐下,「傳溫體仁入宮。」
(乾清宮偏殿,午後)
溫體仁接到旨意時,正在文華殿翻閱內閣的舊檔。他不敢耽擱,匆匆趕來。
「臣溫體仁,叩見陛下。」
「起來。賜座。」
王承恩搬來椅子,溫體仁謝恩坐下。
朱由檢沒有寒暄,直接道:「朕今天叫你來,是要交給你一件事。」
「請陛下吩咐。」
「朕打算設立一個新衙門,叫內務部。」朱由檢盯著他的眼睛,「你來做這個內務部尚書。」
溫體仁心頭一震。他入閣才幾天,皇上就要給他加一個新職銜——而且聽這個名字,「內務部」,似乎不是一個普通的衙門。
「臣斗膽請問陛下,這內務部的職掌是……」
「對外宣稱,是為了清查閹黨餘孽,肅清魏忠賢一黨。」朱由檢站起身,「但實際上,朕要它做的,遠不止於此。」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溫體仁,緩緩道:「朕需要一雙眼睛,盯住朝堂上的每一個人——誰在結黨,誰在營私,誰在暗中與邊將勾結,誰在地方上魚肉百姓。朕需要一隻手,能夠隨時伸出去,把那些不安分的人按下去,而不必經過六部、內閣層層扯皮。」
他轉過身,直視溫體仁:「這個衙門,只聽朕一人的命令。它的權力,不受任何其他機構的制約。它的行動,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溫體仁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聽懂了——皇上要建立的,是一個凌駕於百官之上的秘密警察機構,一個只屬於皇帝的特務機關。而皇上選中了他來當這個機關的掌舵人。
「陛下,」溫體仁跪伏在地,「臣……臣怕能力不足,擔不起這副擔子。」
「能力不足?」朱由檢笑了,「溫愛卿,你跟朕說實話,你是不敢擔,還是不想擔?」
溫體仁沉默了。
他當然想擔。這種權力,任何一個有野心的人都會動心。但他也知道,這個位置極其危險——它是皇帝的刀,刀鋒所向,敵人聞風喪膽;但刀若用得不好,或者功高震主,第一個被拋棄的就是刀。
「臣……臣只是覺得,臣資歷尚淺,恐難服眾。」
「資歷?」朱由檢冷哼一聲,「朕不需要你服眾。朕需要你辦事。你辦好了,自然有人服你;辦不好,朕自然會換人。」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早已擬好的聖旨,遞給溫體仁:「你看看。」
溫體仁接過,展開,上面寫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文華殿大學士溫體仁,忠心體國,才幹卓著,著即兼領內務部尚書,總攬部務。內務部專司清查閹黨餘孽、整肅朝綱,凡事關朝廷安危者,皆可先行後奏。欽此。」
「先行後奏」四個字,讓溫體仁的手微微一抖。這意味著內務部可以不經請示、不通過任何程序,直接抓人、審人、處置人。這是何等巨大的權力。
「陛下,」溫體仁抬起頭,「這個『先行後奏』……」
「朕信你。」朱由檢打斷他,「但朕也提醒你,內務部的權力是朕給的,朕隨時可以收回來。你用它做了什麼,朕都會知道。」
溫體仁叩首:「臣明白。臣定當恪盡職守,不負聖恩。」
「起來吧。」朱由檢坐回椅子上,「內務部的衙門,朕已經讓人去選了。就設在東城,原錦衣衛的一處舊署,地方夠大,也夠隱蔽。你明日就可以去看。」
「是。」
「人員方面,朕會讓駱養性從錦衣衛中抽調一批可靠的幹員給你。你也可以自己遴選——但記住,每一個人都要經過朕的審核。」
「臣明白。」
朱由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對內,內務部的主要任務是清查閹黨餘孽。對外,朕會宣布這是為了徹底肅清魏忠賢流毒、重整朝綱。至於你實際上要做什麼,朕不說,你也應該知道。」
溫體仁心中瞭然。清查閹黨是幌子,真正的目標,是建立一套覆蓋整個帝國的監控網絡。朝中百官、地方大員、邊關將領,甚至後宮、宗室,都在內務部的「關心」範圍之內。
「臣知道該怎麼做。」
朱由檢點了點頭:「很好。你退下吧。明日開始,朕要看到內務部運轉起來。第一件事——把所有還在藏匿的閹黨餘孽挖出來,一個不留。」
「臣遵旨。」
溫體仁退出偏殿,走出宮門時,秋風一吹,他才發現後背已經濕透。
他回頭看了一眼乾清宮的飛檐,心中既是激動,又是忐忑。
「內務部尚書……」他喃喃道,「皇上這是給了我一把尚方寶劍啊。」
他知道,從今以後,他溫體仁就不再只是一個「毒士」了——他是大明帝國的秘密警察頭子,是皇帝最鋒利的那把刀。這把刀可以砍向任何人,但也可能傷到自己。
「走。」他對老僕說,「回府。今晚要擬一個章程出來。」
(溫體仁府邸,當夜)
溫體仁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直到深夜。
案上攤著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內務部的架構、職權、人員來源、初步行動計劃……
他寫得很快,仿佛這些東西早就已經在他腦海里演練過無數遍。
「內務部下設三司:第一司,負責情報搜集,滲透朝堂、地方、軍隊;第二司,負責調查審訊,專門對付那些被盯上的目標;第三司,負責行動執行,抓捕、關押、處置……」
他停筆,仔細看了一遍,又加了一句:
「三司之外,設機要處,直接向尚書負責,專司與錦衣衛、東廠的協調。」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皇上想要一把刀,」他低聲道,「我就給他一把最鋒利的刀。但刀柄……必須攥在皇上手裡。」
他知道,內務部的權力再大,也是皇帝賜予的。他溫體仁做得再好,也不能讓皇上覺得他有二心。否則,魏忠賢就是他的前車之鑑。
他吹滅燭火,閉上眼睛。
「從明天開始,大明的天,就要變了。」
(乾清宮,深夜)
王承恩輕手輕腳地走進殿內,見朱由檢還在批閱奏摺,低聲道:「陛下,溫大人回府後一直在書房寫東西,還沒歇息。」
朱由檢頭也不抬:「他當然不會歇。朕給了他一把刀,他得磨快了才敢拿。」
「陛下,」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問,「內務部的權力這麼大,萬一溫大人……」
「沒有萬一。」朱由檢放下筆,抬起頭,「朕敢用他,就不怕他有二心。他要是有二心,朕能給他這把刀,就能收回來——連他的腦袋一起收。」
王承恩不敢再問。
朱由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夜色中的京城。
「魏忠賢死了,但他的陰魂還在。朕需要的,不是殺幾個人、抄幾個家,而是徹底改變這盤棋的規則。」他頓了頓,「內務部,就是朕的新棋子。」
窗外,月光如水。朱由檢知道,設立內務部,一定會引起朝野震動。會有人罵他「重用小人」,會有人說他「獨斷專行」。
但他不在乎。
大明的江山,已經經不起再折騰了。他需要的,是效率,是力量,是能夠讓他真正掌控這個帝國的工具。
「內務部……」他喃喃道,「朕的刀,就看你怎麼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