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特魯則在一邊冷靜地看著,他的目光掃過採石場底部,評估著眼前的局勢。
此時烏森的護衛已經分出一大半兵力去圍堵獸人,而另一小半還守在囚車四周,騎瘦黃馬的小頭目正大聲吆喝著讓步兵們冷靜下來重新結陣。
囚車裡的奴隸們亂成了一團,有人在拼命拽著鐵鏈嘶吼著,而在一邊鐵籠子裡的矮人學徒們也在搖晃欄杆。
但矮人們沒有立刻動手。
特魯在等一個時機,他抬高了左手,同時示意所有埋伏的矮人戰士們冷靜。
烏森的護衛還留著一部分兵力守在囚車旁,這些人在獸人衝進來後並沒有全部散開,顯然受過訓練,如果此時矮人衝鋒,他們會立刻警覺,戰鬥只會變成三方的混戰。
而鐵籠子裡的矮人學徒在混戰中可能會出事,外圍的步兵和那些騎兵也可能有人趁亂跑回去報信。
他在心裡默默算著倒計時,等烏森兵再分散一點,等他們的注意力再被那個大塊獸人吸引過去一些。
還不是時候,還要再等等。
山脊凹地里,佐科已經翻身上了馬,幾個對騎術和馬戰有自信的也上了馬,其餘人則是手持武器準備衝上去步戰。
他剛剛聽到喊殺聲時就知道計劃出了岔子,但他沒有下令出擊,只是輕輕地拍著胯下的戰馬,同時示意其餘人穩住。
林恩大人沒有說話,雷爾大人沒有下令,他們如今需要做的就是在原地等,耐心地等。
他把韁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而另一隻手按著刀柄,慢慢地調整著有些急促的呼吸,讓心跳慢慢地平穩下來。
而林恩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縮,他看著下面混戰的場景:那些被囚車鎖住的身影,那些矮人學徒在鐵籠里拼命搖晃欄杆的動作,以及獸人們為了營救同伴,拼死衝到囚車旁卻被矛陣一點點逼退至絕境的慘狀。
這些傢伙真的要撐不住了。
雷爾怎麼還不下令!
現在的時機還不行嗎?
他扭頭瞥了一眼表情凝重的雷爾,又很快將頭轉了過來,緊緊地盯著下面的戰場,手指不自覺地摸索上了劍柄的纏繩。
現在不是衝下去砍人的時候,自己貿然衝下去加入戰場,除了多一個需要雷爾關注的累贅以外沒有任何意義。
不能衝動,自己不是孤身的冒險者,自己只是一個連氣都沒掌握的戰士,比下面那些烏森士兵強不了多少,必須要等,自己不能拖累這場計劃周密的伏擊。
而雷爾在一旁已經起身半蹲,右手按著劍柄,目光同樣死死地鎖在採石場下方,他和特魯一樣在等著機會。
囚車旁,騎瘦黃馬的烏森頭目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一行人不能再這麼讓獸人這麼牽制下去了。
他揚起馬鞭朝獸人方向一指,大聲喊道。
「分出十個人,把他們在岩壁那裡堵死,長矛手給我壓上去!剩下的人守好囚車,有靠近囚車的格殺勿論,有跑出來的全部抓回來!」
十名步兵應聲出列,舉著矛向那幾個獸人的方向壓了過去,衝出來的那幾個獸人大多傷痕累累,領頭的大塊頭獸人倚在一邊上喘著粗氣,旁邊女獸人肩頭的血已經順著指尖滴到地上,另外兩個被堵在岩壁角的獸人背上添了好幾道刀口。
他們的體力在急劇消耗,再加上受了傷,動作已經沒有了剛衝出來時的迅猛,戰鬥的空間被不斷壓縮,距離被烏森士兵俘虜乃至殺死只是時間問題。
就是現在。
特魯左手五指攥成拳,向下一劈。
沒有吶喊和號角,十一個灰嶺矮人從山脊坡面的碎石堆後同時起身,沿著坡面猛衝下去,步伐短促而沉重。
儘管已經發起了衝鋒,但他們還是要在烏森的人沒察覺之前儘可能地接近。
特魯沖在最前頭,他從懷中摸出了一枚小錘,此時戰錘在奔跑中順勢掄了出去,錘頭旋轉著飛出,帶著呼呼的風聲,精準地砸在那個正在吆喝的頭目胸口。
噗!
鐵錘的稜角撞上胸骨,發出一聲沉悶的碎裂聲。
騎在馬上的頭目身體被整個砸飛出去,和剛剛那個被獸人掀翻的烏森士兵一樣,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重重地撞在囚車的木欄上,落地後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一個喊叫的形狀,嘴裡噴涌著鮮血,有進氣沒出氣。
波林的戰錘緊隨其後,砸在離囚車最近的一個護衛肩胛骨上,那護衛的手臂直接被砸成一團肉泥,血肉模糊的手上再也握不住武器,短矛掉在地上和人一起翻滾著,沒入了一邊的碎石堆里。
烏森步兵還沒來得及反應,守著囚車的陣型就被衝散,他們從包圍突襲小群獸人的一方變成了被兩面夾擊的一方!
被派去圍堵獸人的那十個步兵還沒跑到岩壁前就聽到了身後傳來的哀嚎,而等他們回過頭時,看到的是一群披著鎖子甲的矮人們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襲殺著囚車周圍的同伴。
此時顧不得圍攻那幾個渾身帶傷的獸人了,有人想轉身回援,但身後的獸人見此混戰情景自然不會放過,那個女獸人抓住間隙,一個矮身側閃衝過矛陣,手中的石錘砸在一個轉身步兵的小腿上,骨折裂開的脆響很快被新喧鬧起來的喊殺聲淹沒。
而就在烏森護衛隊前後失據的那一刻,山脊凹地里傳來一聲短促有力的低喝。
雷爾下令了!
「出!」
佐科雙腿一夾馬腹,第一個沖了出去。四名騎手拔刀隨行,八個步兵早就摸到了近前,沿著採石場東側那條窄路直撲下去。
他們沒有直接衝進混戰的核心,而是貼著採石場的邊緣繞了一個半圓,沖向了採石場窄路的出口!
那條路是目前烏森領士兵們的唯一退路,也是可能存在的報信人唯一的逃路,只要將這個出口封死,整個採石場就成了一隻悶罐。
而剩下的戰鬥,便是瓮中捉鱉,手到擒來!
林恩望著下方表面混亂但實則是一邊倒的戰場,緩緩調整著呼吸,他在剛剛伏地時,一直在用心感受著四周微風的流轉,心臟的跳動還有呼吸的頻率,回憶著當初雷爾傳授氣時的感受。
原身不錯的戰鬥天賦讓他隱隱約約摸到了一點邊緣。
自己目前只差一個契機了!
他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拯救盟友這種事,自己怎麼能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