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個鉛板就……就不太行。」
林恩的話語和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特魯和波林都沒明白他的意思。
怎麼前面還一副肯定的樣子，後面又否定掉了？
「林恩大人，如果您覺得太貴的話，我們可以先在蓄水池的一小部分試一試夯土防滲，看看效果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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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魯沒有強求，畢竟他能看到工程中各項材料的開支明顯不在少數，而且近來烏森的威脅仍未解除，荊原又在擴充軍備防務，資金如河入海般傾瀉，哪怕林恩再不在乎錢也該有所收斂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們說的很有道理，防滲確實很重要，但不一定要用到鉛板。」
特魯和波林面面相覷，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難不成……
他們想到了之前從西拉斯那得到的消息，據說有個叫格里克的地精掮客到了荊原領，開口就是布萊白石還有南境火山灰混白堊土的黏合劑。
「您的意思是，用南境的黏合劑來做防水嗎？」
波林小心翼翼地發問。
可以，這很林恩。
諾斯家族到底在荊原領挖出了什麼東西能讓他們的後代如此揮霍？
「不，不是的。」
林恩擺了擺手，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用那造價高昂的黏合劑來做，只可惜一來系統不允許，二來則是格里克沒從南境的供應商那拿到貨。
他稍稍往前靠了半步，在圖紙上點了一下蓄水池的剖面圖。
「我曾經在某本家族傳下來的古籍中看到過一種獨特的防水辦法，那就是將蘆葦和瀝青交錯疊加，先鋪上一層干蘆葦，再澆灌一層熱瀝青，然後再鋪一層蘆葦和瀝青，這樣交替三四層，固結之後就是一道既能夠防水又能夠承受微小形變的柔性隔層。」
林恩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臟滴血的啪嗒聲。
曾經有一個能虧大錢的方法擺在他的眼前，但他沒有珍惜，這下他完全明白了什麼是知識的詛咒。
特魯和波林對視了一眼，都有所觸動。
以他們的工程經驗來看，林恩這個辦法古老而粗糙，確實符合古籍中傳下來的防水法，特魯連忙喊來了幾個老工匠，幾個矮人商量了一下，結論很快出來了。
可行，完全可以，幾人甚至有茅塞頓開之感。
怎麼之前沒有想到呢？
瀝青層受熱融鋪開以後確實能夠起到防水的功效，而蘆葦乾草作為間隔擺放，那麼瀝青層冷卻之後就不會整塊裂開，層層交錯疊壓，就算有一層裂開了一些小口子，但裂開的位置會被上下層的瀝青重新封住，總體防滲的效果反而要比一兩塊硬板要好得多。
他們看向林恩的眼神頓時發生了變化。
沒想到林恩居然還懂這個？
特魯沒有說話，最重要的是，聽林恩的口氣……這可是他們諾斯家族古籍里的不傳之秘，否則他們之前沒道理沒有聽說過。
如今為了建設好這座空中花園，就這麼無償地將之公開給了灰嶺矮人。
沒有要任何價錢，也沒有要求他們保守秘密，而是在他們提出鉛板方案後，用一種「哦對了，好像還有個更省事的法子」的語氣說了出來。
特魯和波林還有幾個老矮人工匠肅然起敬。
這是何等的信任與無私！
就衝著這點，他們也必須給林恩把這座花園造成王國最好的！
「林恩大人，您的這個法子非常不錯，瀝青在西境的市價……大約只到鉛板的十分之一！」
波林在一邊大概地估算著。
「蘆葦只需要讓幾個勞工去割回來……一車的工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我們灰嶺還有瀝青的存貨可以讓人送來。」
「沒錯，我們之後會試驗一下您給出的方法，如果可行……那麼這幾天耽誤的進度都能接上了，花園的蓄水池質量不但不會輸給鉛板，甚至因為蘆葦和瀝青層外加呃柔性，在抗震上比鉛板更耐用！」
林恩的臉上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微笑，心中卻在哀嚎。
好了可以了，不用跟我強調了，你們知道有多省錢就可以，沒必要一直說的。
從建設工地離開之後林恩感覺滴雨的天空很是灰暗，索然無味地回到了子爵府，而他剛回到，安德羅帶著新整理的外來僱工名單和一份計劃表遞了過來。
「大人，按您的要求和西拉斯大人的指示，流民安置的名單還有計劃……」
林恩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開口道。
「沒事，西拉斯過目了沒問題就行，你按你的想法來吧。」
安德羅撓了撓頭。
「可是西拉斯大人說，這個最好給您看一眼，然後其中還有一些需要領地財政支持的項目……」
「沒關係，你找托比協調就可以了。」
林恩理了理身上被雨水打濕的領主服，此刻只想在陰雨天洗一個暖乎乎的熱水澡，然後躺在床上休息一會。
安德羅點頭稱是後猶豫了一會，將流民安置名單和荊原基礎教育加強計劃按了回去，決定之後再去向西拉斯請教一下犧牲者子女入學的事情。
而當林恩從浴室乾爽地走出時，卻發現西拉斯表情嚴肅地帶著一張紙站在門前。
「發生什麼事了？」
林恩擦頭髮的手停住了，本就不高的興致跌落谷底。
一般來說，能讓西拉斯在這裡堵著自己的不是什麼生死存亡的大事，因為那種情況自己多半泡不完熱水澡就會被喊出來。
與之對應的，肯定也不是什麼能在吃飯或是路上匯報的小事。
總之就是需要自己耗費精力和時間來決斷的糟糕東西。
「大人……根據德拉爾招供的一些字詞對照還有一小部分的教堂典籍，那個殘片雖然不完整，但也透露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林恩眼中冒出精光，萎靡的氣勢為之一振。
「說說看，那上面都寫了些什麼？」
「大人，上面寫了數百年前的一次祭祀，古王朝的祭司向神明祈禱，內容和禱文缺失，但裡面明確提到了地下區域，在古代王朝中，那裡似乎被稱為幽邃地域，之後的記載缺失。」
林恩沒有說話，示意西拉斯接著向下說。
「而神明給出的回應似乎很差，古王朝決定部分遷入幽邃地域之中，以求保留一絲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