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恩一頓,怎麼感覺自己好像還沒撈到亮晶晶的金幣,就有一個大麻煩要處理了呢。
自己把握要點?
那之後的產業擴張怎麼辦,銷售渠道怎麼搞,其中一大堆的經營事項,都要自己處理?
這可不行。
林恩一想到那數不清的報表還有那些事務就一陣頭疼,自己做這些一開始的目的只是為了改善伙食,不是來給自己添麻煩的。
西拉斯沒有察覺到林恩的沉默,在他看來,自己剛剛的措辭和應對沒有絲毫不當之處,如此貴重的東西,自然該由領主親自攥在手裡,從來不該有例外,貴族們一向如此,甚至還有人專門培養不會寫字的啞奴來保守秘密的技術。
「西拉斯。」
林恩的語氣變得嚴肅且正式。
西拉斯下意識挺直了身體,準備聆聽林恩安排的保密措施和產業計劃。
「我在。」
「我待會把這個製備的法門詳細寫給你,這項領地的產業同樣交由你管理,莫要辜負了我的期望。」
西拉斯抬起頭。
「……什麼?」
「我說,這件事交給你來打理。」
林恩以為西拉斯沒有聽清,又重複了一遍。
「怎麼擺陶罐,怎麼加灰,大概加多少,過濾要幾層布和炭,這些我都會寫在紙上,你看完就明白了,不難。」
西拉斯不是沒聽清,林恩說的話他完全聽懂了,只是不敢相信。
林恩剛剛提純出來的細鹽價值幾何幾人心裡都有數,剛剛托比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粗鹽和細鹽之間的差價,不是數倍,而是十數倍。
而且林恩這個法門不僅不需要坩堝,還不需要濾石,也不需要招募什麼鍊金術士和購買昂貴的淨化藥劑。
這意味著這不僅僅是一筆生意,更是一座貨真價實的白色金山,足以讓整個諾斯家族復興……甚至超越諾斯家族先祖的成就。
這門技術的價值足以媲美兩三個荊原領了,還是年景好的時候的那種。
而現在,林恩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說,交給你了,西拉斯。
就像跟他說,把自己的水遞過來一樣自然,而且沒有條件,也沒有監督和制衡。
托比站在後面,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他剛剛想的還都是林恩會怎麼樣保密,怎麼樣經營,然後多少款能撥給領地建設,多少款補貼花園工程,然後自己作為簿記員負責哪一塊,可他萬萬沒想到,林恩直接把整件事交給了一個人,甚至沒有設立一套互相制衡的監管體系,讓自己和安德羅加入其中互相掣肘,而是直接對西拉斯說:「交給你了,不難。」
托比心中滿是後悔和苦澀,他忽然間想到了,如果自己當初沒有選擇離開子爵府,如果當初自己和西拉斯一樣留在了林恩的身邊,或許現在自己是做這個差事更合適的人選,或許……
托比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現在想這些都沒有用了。
安德羅的筆不知什麼時候停在了紙上,墨洇住了一大片區域,他也不是沒見過和聽過信任下屬的領主,在吟遊詩人傳頌的故事裡,領主信任騎士,國王信任大臣,但他實際上見過的那種信任,比林恩的萬分之一都不到。
西拉斯緩緩開口。
「大人,您知道這項技術值多少錢嗎?」
「大概知道。」
林恩隨口應了一句。
「那您……」
西拉斯想要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辭,但發現腦子裡實在沒有什麼措辭可以斟酌。
「那您就這樣把這個產業交給我了?」
「當然,你辦事,我放心。」
林恩答得相當痛快,腦海中只有著自己又把一件麻煩事甩脫的快意。
西拉斯鄭重地挺直了身體。
「必不負您所託,您放心吧,這項技術若在我手中泄露半分,我便不配站在您面前,您的花園必將矗立於荊原山巔!」
林恩在聽到前半句話時還滿意地點頭,不錯,正是自己想聽到的,然後他聽到了後面,這後半句差點把他嗆死,他不動聲色地咳了咳,掩飾自己僵住的微笑。
哪個花園要矗立在荊原山巔啊?
自己那個用來虧錢的花園嗎?
「這個嘛,工程帳既然從領地中單列出來了,鹽業這一項……托比你再列一個帳吧,這裡面和支出收入可不要搞混淆了。」
「遵命!」
托比趕忙應下,但心裡卻還在後悔,如果自己當初沒有離開,或許如今林恩如此信任的,不只西拉斯一個,更何況,他明明才是最懂鹽業和財務的那個人。
誰能想到林恩會突然從一個酒蒙子變成如今這幅雄才大略的樣子呢?
「對了……把勞工吃的鹽也換了,現在細鹽製備不難,那種粗鹽吃多了影響身體,病倒了我們還得包醫治。」
林恩回想起自己昨天在備料場的工棚處吃的潮濕黏糊,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那玩意,真是人吃的嗎?
自己夢想中的異世界,人絕對不應該吃這種東西才對。
西拉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恩,但他沒有反駁,只是應下。
「是。」
……
深夜,托比坐在帳房中發呆,幾個助手見他沒走,也不敢離開,只能哼哼唧唧地磨著洋工。
他桌子上攤著許多帳本,包括領地日常收支、奇觀工程專項、還有剛才林恩交代的鹽業。
但鹽業這本,他翻開第一頁後,拿起筆停了很久。
他整個人還停在子爵府後院的場景里,沒有走出來。
林恩說不難的時候,他差點想開口。
「大人,讓我來管鹽帳,我比任何人都懂。」
但他沒有開口,既是因為不敢和羞愧,也是因為他知道有些信任離開了,就很難再回來了。
他揮手遣散了幾個早就想回去休息的助手,然後把筆一丟,整個人靠在椅子背上,抬頭凝望著天花板,低聲嘆了一句。
「……早知道不走了。」
西拉斯則在另一個房間拿著林恩給出的草木灰提純法圖紙和另一張,林恩新補充的略有些殘缺的淋鹵法圖紙,規劃著名荊原領未來產業的發展。
而在矮人聚居地。
波林和隨從們星夜兼程回到了灰嶺,他中途其實提議過休息,但是那幾個隨從嗷嗷叫著,說架也要把他架回灰嶺,他只得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
而此時,他心情複雜地站在兄長特魯·鐵砧的門前,想著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