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晚風中,王瀟在自己家店裡吃完晚飯過後,一如往常的行走在回家的途中。今天沒有什麼事,所以王瀟打算等下回到家後,看會電視就睡覺了。
這個暑假肯定是會比以前無聊的,不過好在認識了譚向前他們幾個有趣的新朋友,就是不知道李清揚這個暑假打算怎麼過,不會全用來學習吧,依照王瀟對她的了解,估計大概率是這樣的,畢竟她有著那麼遠大的志向,就是不知道以後她飛遠了之後,還會不會再飛回來,回到她成長的故鄉,可能不會吧,畢竟真正有本事的人,到哪裡都是能安家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偶爾想起,自己這個兒時帶她玩遊戲,打遊戲的好夥伴,可能不會吧,因為真到了那時候,她一定在過著更充實,更有意義的生活,一定是沒有多餘的閒心來回憶過去的。人生總是往前走的,過去的生活就像是路過的風景,沒有人會去刻意記得的,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嗎?
王瀟行走在路上,一想到李清揚他就不由得滿腦子的浮想聯翩,胡思亂想,雖然現在還遠不到要和李清揚說再見的時候,畢竟他們高中還在一個學校,但王瀟也不是一個小孩子了,上完高中這三年,他就正式成年了,他在心裡清楚的知道,和李清揚分別的那一天,一定會來的,就在高中畢業的那一天,這是一定的,王瀟早就已經知道了。
可是既然明明知道他和她早晚有一天會分道揚鑣,為什麼自己對她的態度還總是那樣的奇怪與曖昧,王瀟自己也說不清,明明自己可以表現的大度一點,不小家子氣一點,更開朗一點,就是那樣,你看我明明知道你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裡,去到更大的世界,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我還是能夠這樣泰然處之,和你做著好朋友,直到你離開的那一天,我依然還會是那個貼心的,懂事的好朋友,當然在你真正要走的那一刻,我這個好朋友還會流下幾滴不捨得,不情願的淚水,默默的為你揮手送別。
明明只要這樣,他和她就能留下一個完美的青春回憶,明明只要這樣,就能充分的體現一個男人的風度,可是王瀟卻做不到,他還是一個男孩,一個並沒有完全的了解這個世界運行規則的男孩,對待李清揚,他完全是在依照自己的本能在行動,克制,態度曖昧,語言含混,心裡的話藏著就是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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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樣一定是會留下遺憾的,這是不可避免的,雖然他還是一個不懂事的男孩,雖然沒有遺憾的青春是不完整的,雖然男孩在沒有經歷過遺憾之前是不會成長為男人的,但是這樣的遺憾,王瀟打心裡是不想要的,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永遠是一個男孩,他和李清揚永遠都不會長大,就這樣一直留在這裡,留在這處生養他們的家鄉,開心快樂的度過這一生,如果可以的話。
王瀟走到了家樓下,下意識的往那盞街燈處看去一眼,他在想李清揚會不會還在那兒看書,雖然大概率不會,畢竟暑假又沒有考試,她還不至於廢寢忘食到這種程度。但是當王瀟將視線完全定焦於那兒的時候,那個老地方,還是那盞老舊的街燈下,一個散著長發,美麗的,熟悉的姑娘正在街燈下專注的看著手上捧著的那本書,王瀟不免暗暗咂舌,他到底還是低估李清揚了,她真的是太熱愛學習了。
李清揚也注意到了他,竟然將視線離開了書本,定定的看向了不遠處的王瀟,一幅想要說些什麼的樣子,卻到底沒有先開口。
王瀟向她點頭示意,他現在和李清揚的關係不像之前那麼陌生了,至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見到面了打個招呼是最起碼的禮貌,但王瀟也知道李清揚是沒有什麼話跟他說的,畢竟現在他們的共同話題真的不多,所以在和李清揚打完招呼後,王瀟就準備上樓了。
王瀟剛一轉身,他的背後就傳來了一道清脆的,熟悉的呼喊聲,「王瀟。」
是李清揚在喊他,王瀟知道,她就是喜歡等他轉身要離開了,才把他叫住,還是老樣子。
「做啥子?」王瀟平淡的說道。
「我們一起去走走吧。今晚的,天氣不錯,我們一起去呼吸,呼吸,新鮮空氣吧。」李清揚說道,話語間藏著一絲急迫,她是真的有話和王瀟說,但是事到如今,她還是沒有想好,她究竟該說的是什麼話。
「好,我在樓下等你。」王瀟倒也不推脫,畢竟還是老樣子了,她一時興起就會來找上自己,我們去看個電影吧,我們一起去走走路吧,真的是老樣子了。可能她最近在家裡待的太無聊了吧,王瀟推斷道。
「好,你等一下。」說完後李清揚就蹭蹭蹭的飛快的跑上了樓,又是英語書,王瀟在李清揚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只注意到了她手上拿著的那本英語書,卻沒有注意到這個美麗的女孩的臉上,因為害羞而泛起的那一抹紅潤,紅的就像一顆紅色的蘋果一樣,她是真的害羞了,王瀟卻沒有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他也會認為是自己看錯了,他怎麼可能會相信像李清揚這樣聰明,老練的女生,居然會害羞,這是打死他,他也不會相信的,就算親眼所見,他也會以為這是一時的幻覺。
王瀟在樓下等了有一會後,終於等到了李清揚下來,她還特地換了衣服,怪不得會這麼慢。
此時的李清揚穿著一條淺黑色的,泛著點點紫色碎花的長裙子,挺老氣的一件衣服,不像是年輕女孩穿的,但是李清揚穿著卻是格外的搭配,非常的好看只能說。
「我們走吧。」李清揚沖王瀟笑道。
看著李清揚那美麗的笑容,王瀟也從驚艷中回過神來了,終於是見到了,這熟悉的虛假的笑容,你只不過是因為無聊才想起我來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王瀟心裡可是一清二楚。
當二人沉默的走出了小區過後,李清揚才向王瀟問道:「我們去哪兒?」,原來她連去哪裡都沒有想好,虧得還是她主動提出來的去外面走走。
「去鵲兒湖吧,那裡空氣好。」王瀟提議道。
於是二人便向鵲兒湖那兒走去了,這條湖是他們初中放學後回家的必經之路,不過它的具體樣子,王瀟和李清揚都沒有什麼太大印象,因為每次都沒有好好看過,他們只知道那兒現在的空氣一定很不錯,畢竟是湖邊嘛。二人一路上幾乎無話。
王瀟和李清揚來到湖岸邊,湖岸前那一長條的人行步道上,排列著一盞盞老舊的路燈,靠近湖邊的廣場上照例是一群鍛鍊身體,圍圈下象棋的老人家。
青翠的湖面在微風的吹拂下泛著點點的波紋,岸邊的楊柳樹也情不自禁的跟著隨風擺動著。
一片安靜恬謐,舒適宜人的氣氛,王瀟和李清揚就這樣在湖岸邊漫無目的的走著。
兩人都沉默著,他們已經沉默了好久了。
「謝謝你送我的那本百科全書,還挺好看的,我今天看了。」王瀟率先開口,他說的不是假話,他今天確實看了,也是出於無聊的原因,不是也確實用心看了好久,裡面也有不少令他印象挺深刻的內容,尤其是一個叫做水獺的動物,就在湖岸邊安家,餓了就去湖裡捕食,累了就游回岸邊的洞穴里休息,好不自在的生活,令得王瀟興致勃勃的看了好久。
「這不是你小時候的夢想嗎,一本嶄新的百科全書,呵呵,只是你是沒想道,我還會記得吧。」李清揚笑道,即便是一片夜色下那幅笑容依舊燦爛。
不知怎麼的,王瀟突如其來的感到一股觸動,一股溫暖的觸動湧上了他的心頭,他情不自禁的,略有些激動的說道:「你肯定知道呀,我們從小一起長到大的,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對啊,你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我們可是一起從小長到大的呀。
「我知道的你可能會不想聽。」
「你說嘛,我有什麼不想聽的。」
「不知道是誰小時候啊,為了讓媽媽給他買一本百科全書,躺在地上滿地打滾,就像是一顆圓球一樣,左擺右晃,這還沒完,並且還哭個不停,眼淚啊,鼻涕啊,灑得一地都是,不過沒關係,反正那個小朋友是邊打滾邊哭的,眼淚灑下來,同時也用衣服給擦乾淨了,真不知道是該說他懂事呢,還是不懂事呢。」李清揚笑盈盈的看著王瀟。
王瀟有些汗顏,那個小孩子自然說的就是他,隨後王瀟打馬虎眼道:「小孩子不懂事嘛,誰都會有不懂事的時候。」咳,王瀟輕咳一聲感到有些尷尬,她竟然連這些都記得,真是一個可怕的女人。
見王瀟又不說話了,李清揚意味深長的說道:「是啊,誰都有不懂事的時候,但人都是會長大的,不可能永遠都會是一個小孩子,你說對吧。」
「呵呵,是的。」王瀟表面這麼回復道,心底卻暗諷道:「你不就是嘛,成長得可好了。」
「王瀟,你以後想做什麼?」李清揚突然問道。
「打遊戲,拿世界冠軍。」王瀟不假思索的回覆道。
「打遊戲,拿世界冠軍。」李清揚低聲的重複了一遍王瀟的話,有些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打遊戲,怎麼能拿世界冠軍呢,那不是運動員才能得到的獎項嗎,她實在是有些不明白王瀟的話,於是她也毫不避違的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你是認真的嗎?」
王瀟當然不是認真的,他只是隨口說的,沒有經過仔細的思考,不過他至少是知道打遊戲是可以拿冠軍的,陳龍大哥不就是嗎。這話雖然是王瀟隨口說的,但也是因為李清揚那毫無來由的問題而引發的,現在他說了,她卻要質疑,於是王瀟便有些不服氣的說道:「我當然是認真的,你難道不相信嗎?」
李清揚有些懵了,她本來只是想借這個問題問一下王瀟未來的學習計劃的,沒想到王瀟卻把話題說到遊戲上面去了,遊戲不是只有小孩子才會玩嗎,不過關於遊戲這方面,李清揚也確實是不懂,但她依舊是很認真的回覆道:「我沒有不相信,我相信的是,不管什麼事,只要努力了,就一定會有回報的。」
王瀟看著李清揚那認真的,沒有一絲虛假的神色,終於明白過來李清揚並不是在和他開玩笑,於是他就有些後悔說出剛剛的那些話了,其實他反而並不是認真的,因為在王瀟看來,人不可能玩一輩子的遊戲。可是即便是這樣,但這並不代表,以後的他不可以憑著遊戲,去拿世界冠軍,不可以成為像陳龍大哥那樣的人。就像李清揚說的,不管什麼事,只要努力了,就一定會有回報的,這句話說的真好。王瀟將視線看向李清揚,夜色下,晚風中,女孩的那過膝的長長的裙子被風吹著,隨風擺動,那漆黑的,從未被她特意打理過的長髮,也是跟著隨風舞動。王瀟感到,面前這個美麗的,聰慧的女孩,就在他的身邊,是真正的就在他的身邊,心靈上,身體上,他們之間的距離是那麼的接近,從未如此的接近。
這樣聰明的你,居然會肯定我的一句玩笑話。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領獎的時候,第一個感謝的人就會是你,因為我要謝謝你在今天鼓勵了我。」王瀟對李清揚笑道,誰也不知道,他是認真的,還是虛假的,還是半開玩笑的。
「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話,你還會記得我嗎?」李清揚反問道。
「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會忘記你嗎,你不會不知道吧,我們可是...」「我們可是青梅竹馬。」王瀟話說到一半,李清揚便搶先插話道。
沒錯,他們是青梅竹馬,王瀟怎麼可能會忘記她。可是,誰又知道那一天會什麼時候來呢,而現在李清揚卻實實在在的就在他的身邊,有些話,王瀟卻沒想起來說。
沒錯正因為他們是青梅竹馬,有些話是很難說出來的,但李清揚不想再試探了。
夜色下,晚風中,在鵲兒湖邊漫步聊天了許久的二人,調轉回頭,緩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了。
「王瀟。」
「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想說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
「...」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很希望,這份開心,能一直保持下去,你能懂我的意思嗎?」
「...,...,你會走的。」
「什麼?」
「相信我,你會走的,一定會的,你一定能去到更遠的地方,看到更大的世界,那個遼闊的世界,不是我能去的,你能懂嗎?」
「...,可是...。」
「相信我,那一天已經不遠了。」
李清揚還想說些什麼,但王瀟已經不再說話了。
李清揚視線看向前方,前方明明只是一片的昏暗,根本就看不清,此時的她卻看的那麼認真,誰也不知道現在的她在想些什麼。
七月初,夜色中,鵲兒湖的石橋上,這座見證過無數感情圓滿的石橋,卻走過了兩個傷心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