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聞言也是一怔,先前將武德殿賞賜給他時,倒是見其歡喜的很,只是陡然生了一場病,怎的突然就要離開此處?
「可是先前生病的緣故?」
李二試探道,只是心中隱隱已經有了猜想。
若是說此事和承乾沒有關係,才是有鬼了。這小子近來幾日愈發張狂,且不說先前受了幾個閹人蠱惑,叫囂著要當突厥人。
更是聽聞其在東宮中豢養一名男侍,實在是有悖人倫。
青雀只是剛搬來武德殿,就莫名生了一場怪病,若是再由其肆意妄為下去,還不知道要干出什麼蠢事來......
見其目光逐漸冰冷,李泰也是感受到其氣場變化,好似突然換了一個人似的。
趕緊解釋道:
「兒臣昏厥的這這幾日,好似做了一個極為漫長的夢,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說著,李泰的眼睛也是一陣失神。
在那個世界,眼前的李二不過只是占據了史書的薄薄幾頁。
在那些波瀾壯闊的宏觀敘述下,他從冰冷的語句中看到了五胡亂華,看到了清滿統治下漢人的掙扎,八國聯軍,日寇侵華。
看到了無數漢族兒郎流不盡的血淚。
面對開創一代先河,無上偉業的李二,說不害怕是假的。
只是既然他出現在了這個不該他出現的時代,定然不是來讓他重走舊路,做個倒霉蛋,渾渾噩噩鬱鬱而終,或是為了那個虛無縹緲的皇權跟自己的兄長爭的頭破血流。
「是白玉京?」
李二挑眉道。
「並非如此,兒臣只是看到城中有百米高樓鱗次櫛比,鐵鳥作舟載人在空中翱翔,更有鐵甲巨艦劈波斬浪,也曾有幸登臨雲端,但在其上只有雲海一線無邊無沿!」
聞言,李泰搖頭道:
隨著他的話聲落地,李二的眸中明顯升起一陣落寞。
而他的眼神卻是逐漸堅定,接著道:
「父親,孩兒只是一時間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想要親自驗證一些事情,望父親成全!」
雖然不知道他在說什麼胡話,但見其言辭懇切,自他懂事以來,已經很久沒有用過父親這樣的稱謂了,只是覺得心頭一暖。
原本眼中寒芒竟漸次消散,既然他主動要求,倒也不至於讓他為難,輕嘆一聲,點頭應允。
心中也是隱隱有些擔憂,回到寢宮,就立刻加派人馬前往秦嶺尋找孫思邈的下落。
這老道,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似的,只是偶爾才現身道觀,一個年近七旬的老頭,只是帶著兩個藥童,就敢前往秦嶺深處採藥......
目送李二離開,這才長舒一口氣。
在抻著脖子反覆確認了幾遍之後,這才癱倒在了床上。
身上的力氣也好似被抽空了一般,總不能直接告訴他老子,你的教育方式就是在養蠱,存在很大的問題。
思來想去,也只有白玉京的說法才能勉強糊弄過去。
此時雖是春日,一身綢緞里襯卻是早已被汗水浸濕一片,像是穿了灌水的雨鞋一般黏在身上難受的厲害。
「水!」
聞言,躲在一旁鵪鶉似的閻婉這才反應過來,李泰剛才的話對她的衝擊也是不小。
在偷吃了糕點的小侍女的幫助下,兩人迅速給他重新換上了衣衫。
只是在李二離開不多時,武德殿中又是人滿為患。
在經歷了三五個太醫輪番診治後,就差再開點安胎藥了,終於忍不住將一群人全都轟了出去。
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
如今覺得虛弱純粹就是餓的,在接連喝了三碗小米粥之後,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這才覺得是真切的活了過來。
現在自己貴為親王,衣食無憂是肯定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副身體不過十六歲年紀,正是把二十四小時抻成四十八小時,還嫌錶盤轉的慢的年紀,怎麼就養出了將軍肚來。
「要不說懶惰是慢性的毒藥!」
一邊暗自腹誹一聲,堅持自己更衣,誰讓這妮子總是喜歡在給他穿衣服的時候有意無意的想要抓住他的把柄。
見拗不過他,又是貼著他的身子好奇道:
「夫君剛才所言,可是真的有能在空中飛的鐵鳥?」
見其一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好奇,李泰也是忍不住笑說道:
「騙你作甚,若是能製作一個熱氣球,就能帶你上去看看,只是小心別被凍成冰雕!」
閻婉卻是毫不在意,只是撇撇嘴,知道他是故意嚇唬人的。
說起搬家的事情,就又有些不樂意了,但既然已經徵得陛下同意,也只好著手安排王府的下人著手遷府事宜。
看著她尚未張開,還學人扭捏並不存在的腰身裊裊婷婷而去,李泰忍不住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隻身走到院中,先是活動一下身子,兩個深蹲加上不到十個伏地挺身,就已經累的氣喘吁吁。
園中石凳上傳來的冰涼感這才讓他心中燥熱稍緩,偷吃糕點的侍女小竹已經極有眼色的端來茶水。
只是心中不免擔憂的是,從方才李二的表情不難看出與太子李承乾,父子間的隔閡已經日漸嚴重。
按理說,藩王年滿十四,就要回到自己的屬地。
但如今因為李二偏愛,就藩的事情也是一拖再拖,硬是被他生生壓制了下來。
也正是為此,才讓太子李承乾心生不滿。
若是說英明神武的李二不知道對於兒子的教育是在養蠱,打死他都不信。
與其逃避,不如直面問題,與其讓李二將他兄弟二人當個傻蛋似的玩弄關於股掌之間,不如直接挑明,把事情擺在明面上。
「要是這混蛋真的敢對自己的親兄弟下手,倒是不介意直接上去給他兩電炮!」
心動不如行動,此時他只覺心中仿佛有一團熊熊烈火正在燃燒。
只是轉頭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卻是差點沒一口噴出一道劍雨來!
再低頭一看,這綠了吧唧,還有點粘稠的東西哪裡是什麼茶,分明像含了一口發酵的陳年老泔水!
「你這茶里都加了啥?」
聞言,正乖巧的站立在一旁玩弄衣襟的小竹用手指戳了戳下巴若有所思道:
「有鹽、姜、胡椒、薄荷......」
「噢,還有羊油!」
李泰滿頭黑線,只覺心中怒火更勝,一時間不知道該罵誰,只好將怒氣全點到始作俑者之一的李承乾頭上:
「李承乾,我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