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開荒。百餘年來，列國征戰不斷，部分土地不乏無人可耕之情況，亦有部分土地適合耕種，但未開墾，可由當地官府統一開墾分發，無地之家在縣處報備認耕。」
以上四條，還是王啟少年時在昭襄王面前提過的四條。
小雅改變了其中的一些用語說出來之後，調皮地學著王啟當年的樣子，複述著他當年佯似謙虛的話來做結尾，「凡此種種，小臣見識淺薄，只能簡單打個比方，實施起來，定不會如小臣所想一般簡單。諸如此類，具體條陳悉望大王與諸公細細商議。」
王啟聽到這裡，哪裡還反應不出來這是他的「傑作」，不由「老臉」一紅，「夫人就不要拿為夫開玩笑了。」
小雅難得見到王啟這般靦腆的時候，哪裡會放過這個機會，繼續調侃了道：「阿兄現在都會臉紅了，我可是聽說，當初阿兄一點虧都不吃。這四條一出，昭襄王為之側目，想賞阿兄點什麼，讓阿兄自己說，阿兄倒是毫不客氣，脫口就向昭襄王要了好些上幣。」
「還說呢。」王啟捂著臉，「我那些金子還沒捂熱乎就被老頭拿走了，白忙活一場。」
小雅感覺到有些疲累，考慮到肚子裡的小傢伙快出來了，為防出什麼意外，便道：「籌集糧草之時有了頭緒，現在時辰也已經不早，阿兄，可以就寢了嗎？」
「可以可以。」王啟扶著小雅站起，一同到臥房睡覺去了。
其實書房也安有床榻，但是王啟擔心書籍散發出來味道對母子倆不好，所以幾乎不讓小雅在書房休息了。
翌日一早，王啟走出房門的時候，正見蒙恬坐在小車上。
見王啟曳杖而來，蒙恬招呼道：「舅父，早。」
「舅父，這小車確實是偷懶的好工具啊。」他繼續發動機關玩著王啟的小車，「要不我裝著也受了些傷，也整怎麼一輛小車來解放雙腿。」
「行啊。」王啟喚著早早便來給他當護衛的彘，指著蒙恬，「彘，把他腿給我打折。」
「哎呦喲……別別別。」蒙恬一聽，哪裡還敢坐著，拍了拍兩邊的扶手，騰身而起竄到王啟身邊，「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舅父，您坐，您坐。」
「我可沒開玩笑。」王啟一臉認真，完全不在乎暴露蒙恬的真實身份，「你不殘你坐什么小車，你可別忘了你在哪當官做吏，這種行為，欺君啊？這個罪名可不小啊，咱們家可擔當不起，就算我不把腿給你打折，你覺著你父親能放過你？」
「舅父，您這話就不對了，欺君什麼罪？哪條律令也沒規定要怎麼懲治啊。」王啟尚且堂而皇之的當著彘的面說出「欺君」這個詞，蒙恬也就沒必要藏著掖著了，他腦瓜子轉的快，一邊推著王啟去用早餐，一邊反駁著，「更何況，朝堂上下，欺君的人還少了。放眼天下，什麼缺過出一言而盈庭稱聖，發一令而域內謳歌，完全不顧及現實的現象。」
彘確實有些疑問：聽這舅甥的意思，蒙小公子應該是在宮中做事，哪作為蒙小公子的舅父，縣令怎麼會來這邊鄙之地呢？
彘已經算是後知後覺了，要知道，王啟的「來龍去脈」，早在他一腳邁進縣廷之前，縣裡那幾個「大人物」就猜測上了。
王啟才不在乎彘的想法，繼續跟外甥說道：「你小子歪理倒是一套一套的。」
「本來嘛。」
餐桌上就坐，蒙恬問道：「舅父，姑母不跟我們一起用嗎？」
王啟和小雅喜結連理，蒙恬在稱呼上糾結了緊緊一瞬間的功夫，便決定以前怎麼叫還怎麼叫。
「你姑母這幾日有些嗜睡，昨天夜裡有很晚才睡，讓她休息著，什麼時候醒了什麼時候再說。」王啟剝了個水煮蛋放到蒙恬的面前的碟里，隨口問了個問題，「小恬，這個縣啊，民風剽悍，野蠻非常，你有什麼好法子，能改善一下這種情況？」
「野蠻怕什麼，這地方可是邊境，您還指望他們向內地那般老實。」蒙恬咽下一口粥，發表著自己的看法，「秦國吞趙之心不改，李牧，不出意外會離開雁門，在對秦，或者在對其他國家的戰場上大展拳腳。李牧一走，匈奴必將捲土重來。這些剽悍的邊民繼續剽悍著，還能少受些欺凌，何樂而不為？」
「你說的十分在理。」王啟滿是欣賞的看著蒙恬，在中樞浸潤了這麼長時間，不盲從，不輕易跟著別人的思路走，有自己的看法，十分不錯。
「現在再往前邁一大步，如果秦國疆域大大擴展，這個地方不再是邊鄙，但人民依舊剽悍，而我並不想要把這個地方變成一個軍國性質下的縣，一心想締造一個文化之城，這改造屬民的第一步，應該在哪下手？」
「舅父，您還真打算在這干一輩子啊？秦國都把這發展成內城了，您還干縣令？秦國有個東西叫上計您知不知道？要是您一直升不上去，」蒙恬大著膽子挑釁，「舅父，外甥要瞧不起您了。」
「你小子就不能想我點好？萬一我要是那個時候做了秦國相國，心血來潮想在這開始，改造秦國呢？」
「那還就另當別論了。」蒙恬吞下那顆水煮蛋，「其實很簡單，這個答案，管仲一派已經給答案了『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他具體解釋道：「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一無所有便無所畏懼，而一旦擁有了一些東西，因為害怕失去，行事的風格肯定與之前要有微妙的變化。這種時候，一旦有個人出來，再佐之以具體的、『文』方面的考核激勵，向黔首表明，『按我這規定的這樣做，都有好處可以拿，不按我這麼幹，一準吃虧』，民風自然漸漸就變了。」
「我孝公時，商鞅等人一步一步將秦國改造成現在這個樣子，不就是從樹立典型開始的嘛。」
「沒想到你小子竟然有如此見解。」王啟聽著他這一番見解，點了點頭，「哪個先生教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