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地笑意，「而且，那隻常備軍適才大敗我軍，估計正被勝利沖昏著頭腦、不大清醒，所以賭這一把的勝率，可觀。」
聽他這麼說，呂光那裡還猶豫，眼底燃起一股悍不畏死的熱火，猛地一拍大腿，「活著干，死了算，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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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藉日頭引導方向，腳步不停，兩人很快便趕到了兩支部隊前頭。示意分頭行動打探消息之後，沒過一會，兩人便會合了，王啟眼底滿是詫異，微微壓低聲音，但是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我滴個乖乖，失算了。」
「敵人不僅在人數上比我們預計的多，還有意外收穫——軍糧和戰服啊。」
呂光也是個機靈的，拿出順手牽來的兩身魏軍軍服，遞了一套給王啟，低聲道：「不一定合身，湊合湊合。」
王啟給他樹了個大拇指，眼中滿是由衷的佩服：「不服不行，還得是老兵有經驗，考慮的也周全。」
「必須的，血白流的嘛。」呂光咧嘴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得。
兩人套上魏軍軍服，順利摸黑混進了魏軍安營紮寨的換防軍營。
覺察西南軍斥候前來，兩人佯裝去小解，操著一口地道的關中方言，故作焦慮地「低聲」開口：「你說咱這么正大光明和對面那隻魏軍對上，真能行嗎？別用計不成被人家發現，再反手把咱們給端咯。」
呂光立即配合，同樣用關中粗口呵斥回去：「呸呸呸，放你祖宗的狗屁，再說這麼不吉利的話，老子把尿撒你嘴裡。」
兩人聲音不大，但是剛好夠傳到暗處的一名斥候魏方耳朵里。
魏方本就警覺，驟然聽見關中口音，疑心大起，鈴聲大作。他屏住呼吸，借著微弱的月光細細打量，竟瞥見二人衣裳下隱隱露出的秦軍軍服，瞬間大驚失色，不敢久留，來不及猶豫，快速趕回營地與主官匯報。
天下事無巧不成書，就在魏方匯報之時，另一名以輕功見長的斥候毛誠也回來了。
主官聽著兩人幾乎無二的報告，滿是不可置信的問道：「你們二人，確定無誤？」
身姿挺拔的毛誠語氣再是篤定不過：「確定是關中口音。」
魏方亦斬釘截鐵地補充道：「他們撒尿的時候，我還看見他們露出來的秦軍軍服了。」
主官眼中隨即迸發出狂喜，他壓抑不住興奮地大笑一聲：「咍，老天爺餵飯，不吃都不行啊，告訴兄弟們別睡了，來活了。」
夜色深沉，一聲震天動地的廝殺聲驟然響起，兵刃碰撞的脆響，士卒的怒吼聲、慘叫聲、轟然炸開。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不知過多久，才漸漸平息。
就在帶隊突襲的主官志得意滿之時，一聲悽厲至極的哀呼陡然劃破天際。
「弟！」
主官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詳的預感猛然冒出，他臉色驟變，急忙往探，「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一名渾身染血的甲士跪在地上，懷中緊緊抱著一具早沒了氣息的屍體，聲淚俱下，「這是我弟弟，我一母同胞親弟弟啊。」
主官如遭雷擊，兩眼一黑，雙腿一軟，險些直直栽倒在地。身後兩名親兵眼疾手快，連忙從後面人扶住了他。
他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與惶恐，強自穩住身形向中軍大營走去，當搜出調令之時，他徹底傻了眼，這那裡是什麼秦軍，分明是我邊防衛士。
無盡的會很，無邊的絕望，瞬間席捲全身。
他心神崩潰，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被燒的黑不溜秋的甲士連滾帶爬進來，哀聲匯報：「不好了不好了，咱們的糧草，全部被燒了！」
糧草盡毀，自相殘殺，卻連敵方的人影都沒看見，主官急火攻心，喉頭一甜，一口鮮血湧上，再也支撐不住，「噗！」的一聲噴出，頹然倒地。
……
「阿兄，想什麼呢？」
小雅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成眠，得知蒙恬平安回來，她無疑是欣喜的，但是見王啟遲遲不回臥房，便披衣起身，尋到了書房。
「哦，小雅啊。」王啟的思緒被小雅打斷，又怕她多想，便扯了個接口，「沒想什麼，今天下面來報，天公不作美，恐怕今年收成不太理想，有司也占卜過了，說不得明年，是個災年。我正琢磨著怎麼未雨綢繆，籌備糧草呢。」
「籌備糧草，其實不難。」小雅在王啟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走到書案前坐下，臉上滿是淡定。
「不想夫人還有這本事呢，說說看。」王啟也來了興趣，他微微一笑，坐到小雅身邊，身子微微前傾，期待著她的後文。
「官家無糧，但貴族有，黔首有。」
王啟佯嗔道：「小雅，胡鬧了啊。連年來天災人禍，小貴族手中餘糧尚且不足，黔首更是沒有，現在提出讓他們納糧，與逼死他們無異呀。」
「尋常小貴族和黔首自是沒有，但是不尋常的呢。譬如達官勳爵，世家商賈，豪紳山匪」
王啟眼中滿意之色慾顯，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繼續。」
「籌糧四步走。」小雅分條描述道：「其一，募捐。國家有難，那些大家總不好袖手旁觀。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他們隨便捐一些也可緩解燃眉。」
她停頓少頃，嘴角微笑，繼續道：「自然，為國紓難者，阿兄自然不會忘記，諸公所捐財物，由縣廷統計數目，列出明細，上呈郡府，昭於顯眼的地方，為黔首周知，為上官謹記。」
「同時可給與相應優待，如，凡所捐財物折合糧草過萬擔、百擔、千擔者，由官府出面，造像立碑，或可藉此脫離賤籍，或可在由阿兄出面親自褒獎；或可由縣廷授予爵位；亦或可，馳鹽鐵之利。」
「其二，換種。以縣廷所存部分良種按比例換取黔首手中餘糧，可利國而不誤民。」
「其三，整稅。正如阿兄所言，近年來，天災頻頻，人禍不斷，欠稅漏稅等現象時有發生。藉此機會，可理，整，清例年之稅，同時，對主動繳納歷年欠稅之人可予以一定限度的減免；著實困難，拿不出這部分稅收之戶可向官府報備，核查無誤之後，可辦理緩繳，少繳，免繳等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