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沙屯堡城門早已經關閉,
旺財沒見過的生人也只就能是欽差的人或者武安侯的人了,畢竟震朔乃是興和所的千戶,平日裡經常來沙屯堡巡視或者料理事務,旺財對他還是十分熟悉的,
而跟欽差的宴席才剛剛散了,立刻又找來的可能性不大,
故而概率最大的,便是武安侯府的人來找鄭語棠了,
咚咚咚,
胡同里的腳步聲都停在常晏家門前,
門被敲響,
常晏打開門,武安侯府的人站在外面,
鄭語棠一看,頓時氣的小臉通紅,
「常晏,你出賣我,是不是你告訴他們我在這裡的。」
常晏攤了攤手:「講點兒道理,我可從沒出過門,沙屯堡一共才一百戶不到,挨家挨戶找,兩盞茶的功夫都找完了。」
鄭語棠無奈,氣呼呼的跟著武安侯府的人走了,
……
官廳,
客房,
武安侯府看著被帶回來的鄭語棠,怒道:「孽障,跪下!」
鄭語棠跪下,臉上不服氣的扭過頭:「哼,你就算抓了我,我也不會回去成親的,我不要嫁給那些酒囊飯袋,我要嫁給常晏!」
鄭亨氣的拍桌子:「你這孽障,兒女姻緣,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裡輪得到你做主,你還挑上了!」
不過還別說,自家女兒這眼光不錯,常晏這小子,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才,
自己這個小女兒,自小嬌縱跳脫,慣常上房揭瓦,但是卻是最像自己的孩子,他年輕時也曾不服家中安排,偏偏不愛習文,硬要習武,半夜翻牆出去也要從軍入伍,離家出走,也要去拜師學藝,這才走上了武將這條路,成了武安侯,做上了宣府總兵啊,
鄭語棠觀察自家父親的面色,大膽道:
「爹,你也覺得常晏好對不對?既然要尋親家,不如尋個年少有為的賢婿,他不比那些酒囊飯袋好多了,您就忍心女兒一輩子被關在內院守著那些廢物過日子,哪有這北疆好,您女兒能策馬草原,瀟灑過日子,女婿還有本事……」
鄭語棠越說越覺得好,
賀十娘做飯還好吃,人也親和,歲歲可愛,常茂好學,她喜歡常家,而且常晏長的俊秀,簡直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風儀無雙的人,還武功高強,帥氣英武,簡直哪哪兒都好,
結果,鄭語棠還沒說完,鄭亨便果斷道:「不行!」
「為什麼?」鄭語棠納悶兒,
「爹,您不是說女兒難嫁,到處讓我去相看,就盼著我能嫁個好人家嗎,正好常晏年少有為,這樣好的女婿,要是錯過了,上哪裡找去?」
常晏的身份太敏感了,鄭亨坐在一旁的圈椅上,緩緩開口道:
「他可是建文舊臣,雖說陛下已經下旨嘉獎了他,但他到底涉方孝孺案,若是哪一日舊案掀起,或是……」或是建文皇帝的蹤跡被找到,少不了又是一番朝堂動盪,難免不會牽扯到這些建文舊臣,
後面這半句話,鄭亨沒說,建文皇帝這幾個字,是哪怕屋子裡沒別人,也輕易不好說出口的存在,
「唉!」
鄭亨嘆了一口氣!
鄭語棠:「那又怎樣?他家跟方家八竿子打不著,也就十竿子才能碰到一點點,這才流放到北疆的,
爹,我都打聽清楚了,他家和方家沒有關係,爹,您怎麼還介意這個,你們不是相談甚歡,一口一個小兄弟嘛,這會兒又介意上了,人家陛下都不介意,您真的是,哼!」
「唉!」鄭亨又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孩子,你還小,不懂這帝心難測啊!當年胡惟庸案,藍玉案可都是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你還小,哪裡知道這朝堂的兇險,唉!」
鄭亨又嘆了一口氣,
換了一種說法:
「這姻親二字,向來同氣連枝,若涉大案,按道理可都是要株連的,我們同朝為官,他年少有為、立功提拔倒沒什麼,可一旦做了姻親,他成了武安侯府的女婿,日後便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是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鄭語棠幫常晏辯解:「那又怎樣?爹,您的意思是說他日後還會因為建文舊臣的身份被連累嗎?可是他只是姑丈的族弟給方家做幕僚而已,姑丈家早已經沒人了,他家也被流放過了,現在又得陛下提拔,以前的事兒,都過去了!
爹,依我看,您就是太小心了,您年輕時的豪氣干雲去哪兒了?怎麼年紀越大反倒怕這怕那的,膽小的很。」
「你……!」
鄭亨又被自家的孽障氣到了,怒道:「你這孽障!」
「為父我年輕時,只是個小將,可現在是武安侯,身邊有無數人追隨,身後有無數人的身家性命,豈能冒得一點兒險,豈能因為自家兒女的親事,便將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置於險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本將也絕不會去做!」
「爹!」
鄭語棠氣的眼圈都紅了,
鄭亨道:「明日我還有要事,待此間事了,你便跟我回宣府,選個殷實人家嫁了,以後,再莫要出門!」
「爹!」十六歲的女兒家,接受不了一輩子被關在四四方方的宅子裡,
「爹,我不想去……」
「來人,將她關到後院,著重兵看守,著快馬去採石場宣鄭能回來,讓他看管好自己的妹妹!」
明日一早,
他便要出城去處理祝訶的事,
這件事十萬火急,先報應天再去拿人來不及,必須先斬後奏,穩住開平,
究竟還有多少韃靼和瓦剌的探子紮根在開平衛,他們在做什麼?只有找常晏拿威力煙花的方子這一件兒事兒嗎?
祝訶這個千戶多日未回開平衛,開平衛一定會警覺,
說不好已經發現端倪了,難保他們不會做出什麼,
為避免開平衛異動,他必須立刻去處理,
務必先穩住開平衛,守護好大明的疆土,然後才將此間事密報到應天,將密報送到陛下的案頭,
祝訶這件事,必須消弭於無形之中,
開平衛畢竟在北疆,乃是邊防重鎮,一點兒差池也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