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今年歉收,
地里收上來的粟米能交上子粒都不錯了,哪裡來的餘糧賣了換油鹽醬醋?
這片鹹菜都能讓家裡省點兒鹽,剩下來的鹽菜錢,添補在其他地方也是好的。
「眼看要入冬了,棉被還沒有著落。」程知禮想的更長遠一些:
「我們總得做點兒什麼,要麼被孫虎逼死占地,要麼祖祖輩輩做軍戶,直到絕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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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禮邊說邊吃,醃芥根也是他這些天吃到的唯一一點兒滋味,生怕自己吃多了,咬了幾口趕緊收起來,然後埋頭扒拉了一口菘菜湯泡的糙米飯。
常晏捧著濃稠的熱粥慢悠悠的喝,
車間食堂的飯實在是油大,鹽大,滋味全靠佐料拿,
他連吃幾天,上火,
現在需要清淡一點,
鹹菜疙瘩是一點兒也不想碰,唯有這一碗熱粥,才是目前最需要的,
結果看在兩人的眼裡就是:
哥們兒實在是太克制了,家裡一定過的艱難吧。
程知禮:「令兄的病可好一些了?」
常晏:「好多了,現已能下炕。」
崔定邊幾句話的功夫就把飯吃完了,放下碗專心嘮嗑:「你今天可真厲害,把那孫虎踹倒三次,怎麼突然變厲害了?而且態度變了,你前些日子可是天天求他的。」
常晏:「求他沒用。」
原主已經求過很多次了,實踐證明這條路走不通,孫虎一心想要他們家的地,
利益面前,磕破頭都沒用,
衝突無法避免,
「而且沒變厲害,只是更豁的出去罷了。」
原主受先生所託,被他父親逼著發誓,要他無論如何保護建文帝,保護弟弟妹妹,
後來更是親眼看著父親死在面前,看著哥哥、先生紛紛殞命,背負血海深仇,身負巨大責任,
他沒有任性的資格,甚至不敢多引起別人注意,
但現在的常晏不一樣,
他不是原主,沒有那麼大的情感壓力,和思想束縛,最壞也不過是抱著妹妹跑路而已,至於別人,別人沒長腳嗎?一起跑唄!
也更能跳出身份,縱觀全局。
他清楚的明白,示弱沒有用,早晚被逼死。
放手一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程知禮:「對,要能豁的出去,斷退路以求生,棄余念方能破局。」
「兄弟,若有大事,莫忘了喚我。」
……
鑼聲一響,
「飯畢歸隊!」
今夜第五小旗的任務是,換防沙屯堡外面的三個煙墩,
孫虎領著第五小隊出堡,
到了堡門口,
跟堡門城樓上的總旗齊壑寒暄兩句,
在堡門口遞交了調遣牌符,
順利出城,
孫虎策馬,其餘戍卒徒步,往北面行去,
走在最前面的正丁全甲,新矛,舊弓,箭囊鼓鼓囊囊的,腰刀鋥光瓦亮,
走在第二的裝備也不少,厚重的皮毛大衣,背上背著一卷被子,
走在第三的老卒錢豐裝備最多,甚至比別人多一個羊皮壺水袋,
……
走在第七的程知禮破甲、舊弓、一身單衣,
走在第八的崔定邊舊甲、破弓、殘箭,
走在第九的常晏,邊走邊撿掉在地上的甲片,用粗麻繩重新穿好,
幸虧方才他借著上茅廁的功夫,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穿了個防刺服,要不然真的是要赤膊上陣了,
上輩子的廠長是個非常注重自身安全的人,安保顧問,防刺服,戰術筆,光保鏢就有好幾個,還排班上三班倒,
常晏記得工友們八卦過,他有好幾套防刺服,長袖、短袖、低領、高領,隨時換著穿,數都數不清,
二樓辦公室的私人休息室裡面就掛著一件低領防刺背心,剛才去找了一下,果然在,
套在衣服最裡面,不僅防刺而且還保暖,穿著十分的舒適,
現在防護能力加倍,
即使殘甲的繩子斷了,散成一堆鐵片,也完全不需要擔心,邊走邊修即可。
「哼!」
策馬走在最前的孫虎看見常晏一臉閒適的樣子,冷哼,我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隊伍前面的老卒錢豐忽然出了隊伍,走到了常晏身邊,低聲道:
「孩子,這個給你。」
常晏低頭,便看見老卒乾枯的手遞過來一個嶄新的槍頭,
長槍槍頭兩側起脊帶刃,鋒利異常,一看就是能透甲殺敵的好兵刃,
這可真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攻防二字,正愁有防無攻呢,
常晏接過,安裝在自己領的木棍上,立刻就是一桿長槍,
他感動道:「謝謝老伯!」
錢豐:「三文錢租一天,明日歸還,勿謝!」
常晏:「……」
沙屯堡外圍,共有三個煙墩,起瞭望、預警、側應堡城的作用,若遇敵情,白日放煙,夜晚舉火,
往北行了五里,便到了第一個煙墩,
煙墩夯土製成,長寬皆五米,底寬上窄,高十米左右,像是一座高塔,除了側面一道極窄的小門之外,再沒有任何可以攀爬進入的地方,
「怎麼,這麼破?」
崔定邊一如既往的憋不住話。
錢豐解釋道:「秋後一場連綿的大雨,煙墩就這樣了。」
夯土建築,最怕雨水侵蝕,
以往每年春秋兩季,總要修繕兩次,只是瓦剌趁機侵擾頻繁,屯糧歉收,正丁不足,修葺才耽誤了。
孫虎調轉馬頭,馬鞭一指,點了三個人:「你們三個留下!」
往東五里,到了第二個煙墩,又點了三個人:
「程知禮,錢豐,崔定邊,你們三個留下!」
「這……」程知禮發現了不對勁,但凡跟常晏關係好一些的,或者性格沉穩老實不惹事兒的,全都被留下來了。
現在剩下的四個正丁,一個小旗,除了恨極了常晏的孫虎,和他的好兄弟王蠻牛,其他兩個也和孫虎走的很近。
程知禮提醒常晏道:「兄弟,保重!」
常晏看向孫虎,王蠻牛,還有另外兩個神色不善的人,
他估算了一下對方實力,和自身戰力,心裡並沒有多少慌亂,
對程知禮和崔定邊,以及熱心腸的老伯錢豐道:「且寬心,保重!」
說罷加快腳步跟上,朝更遠的煙墩走去,
程知禮看著常晏遠去的背影,鄭重道:「常晏兄年紀雖小,卻是我們幾人里的翹楚,」
崔定邊:「以後他是我哥!」
程知禮:「那我呢?」
崔定邊:「你是我二哥!」
程知禮想了一下幾人的年紀,又想了想這亂七八糟的排序,嘟囔道:「真是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