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下炕，將他碗裡的大餅掰開四份，在每個碗上都放了一份，
賀十娘道：「這不行，老大你才退燒多吃一點，傷口容易癒合，老二還要干力氣活，不吃不行，也要多吃點。」
說罷把幾人碗裡的餅，都放在了常晏和朱允炆的碗裡，
朱允炆：「弟弟妹妹還小，要多吃一點。」拿了餅讓給常茂和歲歲，
常茂端起自己的碗躲開，扭過頭不敢要，他知道要了最終也不屬於自己，後面還得還回去，
歲歲左右看看，觀察賀十娘的臉色，把自己碗裡的又拿回去，
「哥哥們吃，歲歲不饞嘴，是好孩子。」
「妹妹吃！」
「哥哥吃！」
「妹妹吃！」
「哥哥吃！」
「……」
常晏受不了了，我們零零後向來忍受不了這種推來推去，
「行了，別推了！」
他拿過來把餅都放在一起分成五份，每個人平均一份，
「所有人都得吃，開始吃吧！」
賀十娘巴掌都舉起來了，這孩子瘋了敢頂撞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
朱允炆開懷大笑：「好，二弟此計甚妙！」
賀十娘舒了一口氣，
建文帝自登基始，減賦稅，翻冤案，輕徭薄賦，廢止苛法，與民生息，不管藩王們怎麼評價他冷血，朝臣怎麼說他文治武功太差沒有治國之能，
至少在百姓的心裡，他是個仁君。
賀十娘心道，他果然是個好皇帝，
常晏心道，可惜治國、打仗的本事是真不行，謀略不足，也沒有識人之能，
明朝人口幾千萬，怎麼可能沒有治世能臣，沒有善攻大將呢？
劉邦一個小小的沛縣就能出那麼多優秀的人才，
朱元璋的鳳陽老鄉又湧現多少王侯將相，
而朱允炆坐擁天下，卻先後認命了張信，李景隆之流，
說到底，還是朱允炆沒有識人之能，
一手王炸牌打的稀爛，
常晏思及此，打定主意，自己有車間和工具機的事，絕對不能告訴他。
可惜自己是建文舊臣，想在這個朝代走下去也太難了，
空有一身才能，缺一個明君啊明君！
朱允炆看著這屋中婦孺幼兒，唯一大些的二弟才十五，年未及冠，前些日子差點兒病死，
而保護他的近衛又都在路上殞命，
缺一個能臣啊能臣！
缺明君的常晏和缺能臣的朱允炆對視一眼，
「唉！」
「唉！」
皆是嘆了一口氣，
賀十娘：「怎麼了？飯不合胃口嗎？」
「還行！」
「滋味甚佳！」
……
很快便到了當值的時間，
今日輪到常晏所在的小旗操練戍守，
辰時便要到校場集合，
校場在沙屯堡的東面，占地十二畝，有三個足球場的大小，
日常操練，隊列，弓馬，都是在這個地方。
農閒時經常有六七個小旗在這裡同時訓練，
現在是秋收之後，正需深耕保墒，故而在校場訓練的，只有兩個小旗，
常晏到的時候，人已經到的差不多了，
孫虎一看見常晏，就迎面朝他走來：「你家子粒準備的如何了？別忘了今天是你說好的期限。」
常晏道：「家母已經湊到了銀子，今日去和鄰居買糧了，下半晌就能送到庫房。」
「哼！」
孫虎冷哼一聲，居然一臉驚詫怒容，
在原主的記憶里，朝廷有制度，遇到災年或者戰亂侵擾糧食被毀等情況，可以酌情減免子粒，
但需要小旗匯報給總旗，總旗匯報百戶，百戶上報興和守御所，守御所上報北平行都司，都司上報到兵部，兵部報到戶部，各級匯總核驗之後，呈上朱棣的御案，得皇帝紅批，才可以減免【1】，
但他們是建文舊臣，沒人敢給他們報，
小旗甚至曾囂張的對原主說過：我就是占了你們的田，賣了你家母親弟妹，也沒人敢給你聲張。
分到最差的地，原主還要在地里干十一二個小時不得休息，乾的稍慢一些，便會被小旗孫虎鞭打，
重體力缺衣少食沒有藥，傷寒加重，
因為交不上子粒，原主跪求過孫虎多次，卻只得到了數次的折辱，
原主病重死去，孫虎至少占四成的責任。
孫虎馬鞭指著常晏，喝道：「幾件爛衣服能賣幾個錢，你最好說的是真的，別再妄想我能給你減免，我敢給你報，你的名字敢呈上去嗎？」
常晏：「我敢！就怕小旗擔憂自己的仕途，害怕落一個附黨包庇的罪名！」
雖然皇帝肯定不會一個個翻名單，但誰會瘋了冒這個風險，替一個陌生人上這種文書？
「你！」
建文舊臣這幾個字，誰粘誰死，
本來把建文罪眷分到自己小旗里，就夠讓孫虎慪氣的了，
他原想把常晏一家折磨至死，拿到他們的地，一直沒有成功就罷了，今天竟然還敢跟自己頂嘴？
「頂撞上峰，找死！」
孫虎手裡的馬鞭朝著常晏就甩了過去，
常晏一把抓住，
原主雖五歲啟蒙，自幼習文，但君子六藝，騎射也沒有落下，再加上舅父家是開鏢局的，他遊學時也跟著鏢局走南闖北過，三腳貓功夫還是有的，
身體底子也不錯，脂肪餓沒了，但筋骨還在，使勁吃了一兩天好多了，
打一個小旗還是有信心的，上學時常晏單挑過一個宿舍。
「不敢頂撞上峰，屬下常聞孫旗軍中曉勇，武功好手，日日仰慕，心生嚮往，想找您切磋一二。」
舅父說過，行伍之中以武力為尊，認慫沒有用，你就是跪下舔別人腳趾也得不來絲毫尊重，
威信二字，威在信的前面，
「好！」
這邊吵的那麼大聲，早就吸引了校場眾人的注意，總旗站在高台上沒有動，
但是戍卒們卻圍了過來，
孫虎一聲好，更是讓所有戍卒都圍了過來，他高聲道：
「今日我和這應天府來的公子哥兒切磋一二，眾人做個見證，打傷活該，休得翻臉。」
「好！」
「打他，打他！」
起鬨的永遠不怕台子高，古今通用，
在眾人的呼聲里，
常晏鬆開了鞭子，
「雜種！」
孫虎啐罵一聲，立刻又一鞭子朝著常晏甩過來，
常晏側身躲過，旋身到了孫虎身側，踹在孫虎手上，孫虎長鞭脫手而出，
在他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常晏迅速靠近又一個肘擊打在他的心口，
孫武被揍的退後兩步，他沒想到這個懦弱的少年居然敢打他？而且身手還不弱，
「剛才大意了，***媽的！」
註：
【1】參考《大明會典》，《明太祖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