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褪去，蘇妄狼狽地半跪在地上。
「嘔——」
他雙手撐住地面，乾嘔了好幾下，差點把膽汁都吐出來。
周圍的天色很昏暗，但是比祭壇裡面亮了不少。
腳下是一塊斜著伸出去的狹窄石棧，棧道盡頭連著半截殘橋。
橋另一端則徹底斷了，懸在一片深不見底的黑霧之上。
周圍的風呼呼作響，吹得人站都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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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妄深呼吸一口氣，艱難地站了起來。
然而下一秒，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蘇妄終於看見了自己先前待的地方，或者說終於看見了那個祭壇的全貌。
那壓根不是什麼漂浮的石台，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根大得離譜的灰白巨柱。
巨柱聳立在深淵中，周圍環繞著濃郁的黑霧。
柱身表面布滿環狀凸起，還有大小不一的斷裂平台，頂端直插雲霄。
再往上看，黑霧遮掩之中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輪廓。
而他剛剛逃出來的石台，恐怕只是那東西頂部裂開的一個小角。
「臥槽……」蘇妄愣了半天，最終擠出這兩個字。
「我剛才一直待在那玩意兒頂上？」
「嗯~」霜絳的語氣恢復了平時那股欠欠的勁兒，「在高處看風景開心嗎？」
「開心個鬼！」蘇妄啐了一口，低頭看了眼腳邊。
這處石棧也很破舊，裂縫裡積著黑灰，邊緣甚至長出了幾簇灰綠色的硬草。
只是和剛才那地方比起來，這裡好歹正常點。
【氪金戰神】好傢夥，這場景規格也太大了吧，一看就不是新手圖待遇
【奶油小甜餅】好美……但也好壓抑，我看著都有點喘不過氣
【沒涼心攻略組】這不像普通開局區域，更像大型遺蹟外層或者高等級廢墟邊緣
【今天也在摸魚】主播你是出生點刷錯地圖了吧
蘇妄看著這些彈幕，內心難得和觀眾達成一致。
他也覺得自己像誤入了什麼不該來的地方。
更糟的是，他現在還很虛。
剛才強行借彈幕翻盤，他體內累積的那點力量幾乎見底了。
別說再來一隻巨蟹，隨便來個拿棍子的劫道的，他現在都不一定扛得住。
蘇妄正想著，身後忽然響起了鞋底蹭過碎石的聲音。
有人！
蘇妄一下繃住了，手已經握緊了劍柄。
「別緊張，別緊張。」一道帶著笑意的男聲慢悠悠響起。
「我都站這兒看半天了，要真想害你，你現在已經被推下去了。」
蘇妄轉身，看見不遠處一塊傾斜石壁後面，慢慢轉出來一個人。
那人年紀約莫二十七八，個頭不算高，身形卻很結實。
穿著一身顏色髒得快看不出來原色的短打，外面罩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皮褂。
他背後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腰側掛著鉤爪、短刀、繩索，還有幾隻細口鐵管，整個人像一間移動的破爛鋪子。
最顯眼的是他的眼睛，一直在眯著，像是在算計什麼。
「你什麼時候來的？」蘇妄問。
「從你像條死魚一樣躺在地上的時候。」那人上下打量了蘇妄一遍。
他的目光在霜絳的劍身上停了停，又掃過蘇妄身後那根巨柱，笑意更深了幾分：「有意思。」
蘇妄沒接話，這人一看就不是來扶危濟困的。
果然，對方下一句就開始探他的底：「兄弟，你從哪兒掉出來的？」
「橋上。」蘇妄面不改色。
「哦。」那人依舊眯著眼睛。
「你不信？」蘇妄問道。
「我不信。」那人聳聳肩道。
「不過沒關係，我這人做生意，不太在乎客人說不說真話。我只在乎一件事——」
接著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有點發黃的牙：「你身上有沒有值錢的東西。」
說著，他目光毫不掩飾地再次落在霜絳身上。
劍身表面那層霜白在風裡像一縷薄雪，和這片黑灰色調的廢墟格格不入。
「這把劍，挺漂亮啊。」那人舔了舔嘴唇。
話音剛落，一股寒意順著劍柄猛地爬上蘇妄指尖。
「再看，我就戳瞎他。」霜絳甜甜地說著可怕的台詞。
蘇妄額角一跳，立刻把劍身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你眼神收一收。」蘇妄的語氣也嚴肅了些。
「行。」那人攤手，「不看劍，也可以看別的。比如——」
他鼻子動了動，忽然朝蘇妄懷裡抬了抬下巴：「你懷裡那塊東西，是從上頭帶出來的吧？」
蘇妄心裡一沉，這人眼光還真毒。
他剛才只是在地下順手撿了一塊碎片，沒想到都還沒拿出來，就被人發現了。
「什麼東西？」蘇妄裝傻。
「別裝了。」那人笑眯眯地說道。
「我邱七在這黑霧邊撿了十幾年破爛，不管死東西活東西，看一眼聞一聞，基本都能估個價。你身上那玩意兒，有舊柱里的味。」
蘇妄聽不懂「舊柱味」具體是個什麼味，但他聽懂了重點，之前從祭壇裡面撿的石頭似乎不是沒人要的破爛。
於是蘇妄也不裝了，伸手把那塊灰白碎片摸出來，在掌心裡拋了拋。
邱七眯著眼看了兩秒，臉上的笑意終於收了一點。
「怎麼，不值錢？」蘇妄問。
「值。」邱七盯著那塊碎片，聲音放輕了些，「就是太值了，不像你這種剛從柱子上滾下來的人該拿得住的東西。」
蘇妄將身子繃緊了些，謹慎地說道：「所以？」
「所以我勸你別在這兒晃。」邱七往深淵外側一努嘴。
「再往前有條舊索道，過去就是邊城外墟。那兒人多，但規矩也多。你要是一個人摸過去，八成活不到進城。」
「你能當嚮導？」蘇妄順勢接過話。
邱七笑了：「聰明！我帶你過去，你手裡東西給我一成。」
蘇妄搖搖頭道：「不行，太黑了。」
「那你自己去。」邱七似乎完全不在意。
蘇妄沉思了片刻，開口道：「半成。」
「九分，不行就算了。」邱七的眼睛眯了眯，似乎不准再講價了。
「你怎麼不去搶？」蘇妄有點繃不住了。
「我現在不就在搶嗎？」邱七回答得理直氣壯。
蘇妄沉默兩秒，忽然也笑了。
這個人有意思，貪得很坦蕩，反而比那種滿嘴義氣的小人更安全些。
「我給你一塊邊角料。」蘇妄說道，「再加一個條件。」
「你說。」邱七點點頭。
蘇妄在手裡把玩著碎片，看著邱七說道：「帶我進城，順便把常見物資行情告訴我。」
邱七眼睛微微一亮：「你還真是半點都不像第一次出來混的。」
「生活所迫。」蘇妄聳聳肩。
「行。」邱七伸出手，「成交。」
蘇妄沒去握手，而是盯著邱七道：「還有一件事。」
「什麼？」邱七眯了眯眼。
蘇妄指了指手裡的劍：「你最好別動歪心思。」
「怎麼，你那把劍真會咬人？」邱七失笑。
「他要是敢動，我保證給他眼睛剜出來。」霜絳在劍里輕輕哼了一聲。
風從斷橋底下卷上來，邱七後頸的汗毛莫名豎了起來。
「得。」
「這劍……挺有脾氣。」
他臉上的笑意僵了半拍，隨即又恢復如常，只是把看向霜絳的目光收了回去。
蘇妄拿出一小塊邊角料，拋給邱七。
邱七一把接住，輕輕掂了掂，眼神立馬就變了。
「走。」他轉身就往殘橋另一端去，「天黑前必須過索道，晚上這黑霧裡鬼東西可多了。」
蘇妄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根巨柱。
風從高處灌下來，柱身表面的無數凸起和斷口在黑霧裡時隱時現。
不知為什麼，蘇妄總覺得那上面還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蘇妄搖搖頭，趕走了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跟著邱七快步離開。
……
另一邊。
那座殘破石塔里的青銅薄盤，再次輕輕亮了一下。
盤邊壓著的一張舊紙上，多了一道被人剛剛補上去的淡墨。
「黑霧舊柱，疑有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