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教應下吩咐，拿起桌邊蓋著實驗室公章的公務介紹信，皺了皺眉。
劉教授說的要最快，那從西安到蓉城最快的無疑是2119次，下午17點左右從西安站發車，次日成都北站10點左右抵達；全程用時，16小時21分。
助力斟酌片刻，看向伏案整理資料的劉教授，又側頭望向身側站著的陳鋒：「劉教授，現在這個點我再坐公交去火車站，單程就要四十多分鐘，大廳排隊還不知道要耗多久，怕是趕不上2119次列車售票窗口放臥鋪票。
依我看，不如您和陳鋒二位直接動身去車站，拿著公務介紹信當場購票；萬一這趟車硬臥售罄，夜裡二十二點前後還有一趟過路普快，也能走。」
劉教授聞言微微一頓，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下趙蕭肯定去不了，整理技術資料的事，看來只能自己在火車上重新看看。
「說得有道理。」劉教授當即起身，伸手接過助教遞來的介紹信，仔細疊好收進牛皮公文包，轉頭看向陳鋒，「小陳，走，跟我去火車站。」
「那趙師兄那邊，我不去了嗎？」陳鋒疑惑地問道。
「我跟你一起去，抓緊時間。」
「那我？」沈瑤心中雖然已經有了對策，但還是想光明正大的跟去。
不待沈瑤說完，劉教授已經拉著陳鋒離開實驗室，臨走時囑咐沈瑤：「好好學習，下次帶上你。」
實驗室里的沈瑤，點頭答應劉教授，嘴卻開始默念：「2119次。」
……
兩人來到趙蕭他們宿舍，果然看到他們室友之間還在為之前的事互相推諉。
劉教授上前打斷他們的談話，簡單問了問趙蕭什麼情況，隨後便告知來這裡的目的。
一開始趙蕭並不情願，可一想到自己馬上畢業，萬一因為自己不在學校挨了處分……隨後只得把之前自己整理的文件袋拿給劉教授。
準備好一切，劉教授帶著陳鋒在校門口攔了一輛國營單位的三輪摩托。
九三年的學校門口極少計程車，三輪是最快的代步工具，突突的發動機聲響里，一路穿過環城西路，直往西安站趕。
四十分鐘後，三輪穩穩停在站前廣場。
售票大廳人頭攢動，長長的隊伍順著鐵柵欄繞了大半間屋子，空氣里混雜煤煙、汗味與乾糧氣味，嘈雜的人聲裹著售票窗口噼啪作響的算盤聲撲面而來。
劉教授攥緊公文包里的介紹信，帶著陳鋒排到隊伍末尾。
隊伍挪動得極慢，每一個窗口前，售票員都要核對介紹信、翻找分格木盒裡的硬板車票，再核算票價、軋印日期，一套流程下來少說兩三分鐘。
排隊近一個半小時，才終於輪到他們。
劉教授把蓋著實驗室公章的介紹信遞進窗口，報出需求：「兩張2119次，西安至成都，硬臥。」
窗口內的女售票員拿起介紹信，仔細查驗過後，轉身在分格票箱裡翻找。
過了好一陣，她才從中抽出兩張泛黃硬紙板車票，算盤珠子一陣脆響算出票價，蓋上售票鋼印，隨後將手寫鋪位號的小票貼在車票背面。
售票員將票遞過去時，隨口提醒一句：「運氣不錯，最後兩張硬臥，再晚十分鐘就全賣完了。」
劉教授接過兩張車票，和陳鋒退到大廳側邊空地，低頭仔細核對發車時刻、到站地點與鋪位信息，確認正是十六點五十九分發車的2119次。
陳鋒湊上前看了眼粗糙硬板車票，票面上一道紅槓標識直快，邊角印著鋼印紋路，這個時代的火車票，他也是第一次看到。
之前助教說有可能趕不上的時候，他也懷疑過，這不是一個電話的事嗎？
可當他親自排隊買票，才發現按照助教的話，確實有可能買不上。
劉教授將兩張車票小心夾進公文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買完票了，我們在附近找個地方抓緊把對接川飛、機械廠的技術資料梳理齊全。」
劉教授收好車票，轉身往大廳出口走，全然沒留意到，廣場旁的角落裡，沈瑤抱著帆布包看了半天。
直到劉教授和陳鋒的背影剛消失在售票大廳門口，她就從廣場角落的柱子後面閃了出來，快步走向售票大廳。
大廳里的人比剛才更多了，鐵柵欄圍成的隊伍蜿蜒了三四道彎，她排到隊尾，前面站著的是一個扛著編織袋的中年男人，袋口紮緊了，露出半截被褥的邊角。
她站在隊伍里，手指攥著帆布包的帶子，等著隊伍往前挪動。
隊伍挪得很慢，她聽著前面窗口傳來此起彼伏的問話聲、售票員的回答聲、算盤珠碰撞的脆響，還有偶爾幾聲「沒票了」的簡短回應。
等了大概四十多分鐘，終於輪到她了。
沈瑤走到窗口前，把早就準備好的學生證和幾枚硬幣遞進去：「一張2119次，西安到成都，硬座。」
售票員接過學生證，翻看了一下，怎麼又是這個學校的，不過也沒有多問，她低頭在票箱裡找了找：「沒了，還去嗎？」
沈瑤脆生生開口：「還有什麼票？」
售票員伸手在分格木票箱裡翻找片刻：「只剩站票，全程十六個多小時，寶成線翻秦嶺全是隧道，站一路遭罪，確定要？」
沈瑤顧不得這麼多，想也沒想回道：「要一張站票。」
售票員抽出一張帶紅槓的硬板客票，沒貼手寫座位小票，直接蓋章遞出來：「這張沒有座號，上車只能在車廂連接處待著，有空座的話，你可以去坐坐，但這個座位的人上來，你就一定要讓。」
沈瑤一把攥住薄薄的車票，看著票面上印著的2119次車次，嘴角偷偷憋不住上揚。
站票又如何，只要自己去了，難道劉教授還能送自己回去嗎？
她甚至已經腦補好晚上在車廂內，兩人看見她時，一臉錯愕又無奈的模樣。
她站在售票處，把硬板票夾進筆記本夾層藏好，隨後偷偷地望向茶水攤。
劉教授正鋪開厚厚的技術文件袋，陳鋒低頭在一旁核對圖紙，時不時向她這個方向望過來。
不過沈瑤的這副模樣，很快被之前的女售票員注意到。
售票員順著沈瑤的目光看了過去，心裡一咯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