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王氏問，像是真的不知道趙氏在說什麼。
「就是菁兒和平之的事啊，」趙氏拍了拍王氏的手背，語氣親熱道，「妹妹，這可是門好親事。菁兒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模樣、性子、家世，哪樣都不差。再加上咱們兩家這個關係，這是多大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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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笑了笑，沒有說話。
趙氏見她不說話，也不急，又往前湊了湊道：「妹妹，你嫁到福州這麼多年，金刀門可從來沒有虧待過你們。你大哥、你二哥，還有老爺子，哪件事不是替你們想著？我不說，你心裡也應該有數。」
王氏放下茶杯，看著趙氏，目光平靜：「嫂子說的這些，我都記著呢。金刀門對福威鏢局的照拂，我和震南從來沒忘過。」
趙氏見她態度和軟，連忙趁熱打鐵：「妹妹，你是個聰明人，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想啊，菁兒是你嫡親的侄女，她嫁過去，能跟你生分了？以後你在林家說話，不也更有底氣？」
她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像是在替王氏著想：「妹妹，你在福州，身邊也沒個娘家人。菁兒過去了，你們娘倆能互相照應。你在林家受了什麼委屈，菁兒也能替你說句話。這可比什麼都強。」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甚至帶著幾分推心置腹的味道。王氏聽著，嘴角依然掛著笑，但笑意沒有到達眼底。
她認識趙氏十幾年，知道這個二嫂是個什麼樣的人。總是一副「我是為你好」的樣子，但每一句話里都藏著自己的小心思。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這才說道：「嫂子，這門親事，我和震南已經商量過了，平之的終身大事，要他自己拿主意。平之那孩子，他還沒開竅呢，整天就知道練功，別的什麼都不想。」
她笑著搖了搖頭，「妹妹，平之都十八了，該開竅了。你別嫌嫂子多嘴，有些事，不能由著孩子。你想想，菁兒這麼好的姑娘，要是不抓緊，被別人家娶走了，到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
王氏沒有接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深深的疲憊。
趙氏還要再說什麼。
王氏忙打斷道：「嫂子，這門親事，我和震南會商量。嫂子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好好照顧二哥，平之的事情，就不勞嫂子費心了。」
她終聲音不大，但語氣卻很嚴肅。
趙氏的笑容僵了一下。
「妹妹說的是，是嫂子多嘴了。嫂子也是替你們著急，怕你們錯過了好姻緣。」趙氏訕訕地笑了笑，她認識王氏十幾年，知道這個小姑子看著溫婉，實則骨子裡比誰都倔。她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王氏沒有說話，臉上也沒有了一開始的熱情。
趙氏又坐了一會兒，東拉西扯地說了幾句閒話，無非是夸林承之長得好，說林平之武功有進步，說仲強的傷恢復得不錯。王氏一一應著，既不冷場，也不熱絡。
如此，過了半個時辰，趙氏終於起身告辭。
王氏送到門口，趙氏轉過身，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妹妹，」她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嫂子說的話，你再好好想想。這門親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說完，她鬆開手，笑了笑，轉身走了。
王氏見她的背影穿過月洞門，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走到桌邊，收拾趙氏留下的茶杯和食盒。桂花糕還剩下大半，她看了一眼，沒有吃，蓋上蓋子，放到了一邊。
過一會兒，林震南從外面推門進來，其實他已經在院外待了好一會兒了，但後宅婦人之間的談話，他一個大男人在場，反倒不方便。
「走了？」他問。
王氏點了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林震南看著她，沒有問趙氏說了什麼。從王氏的表情，他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王氏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把胸口那股悶氣一點一點地排出去。
「震南，」她忽然說，「回福州的事，再提前幾天。」
林震南有些驚訝的看著她，問道：「不等仲強和家駒的傷勢穩住了？」
「不等了，」王氏說，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我一刻也不想在這裡待了。」
林震南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好，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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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天，林震南準備向王元霸辭行。
經過多日修養，王家駒已經能下地走動了。雖然他的面色還是蒼白，沒有一絲血色。但他的精神好了許多，偶爾還能跟來看望他的師弟們說幾句玩笑話。
王仲強還躺在床上，但已經能坐起來了，只是他的全身還纏滿繃帶，被纏得像個木乃伊。
王氏去看過他們兩次。見他們都恢復的不錯，這才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日上三竿時，林震南換了一身乾淨的藏青色錦袍，整了整衣冠，獨自去了正院。
王元霸坐在正堂里，手裡依舊把玩著鐵膽。王伯奮站在他身旁，手裡拿著一本帳冊，正在匯報這個月的門下產業的收支情況。聽見腳步聲，兩人都抬起頭來。
看見林震南進來，王伯奮的目光微微一凝。他合上帳冊，擱在桌角。
這幾天他一直沒有再去找林震南。但也一直在等林震南來給他一個答覆。那天在聽雲軒，他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刀門想要結這門親事。可林震南一直沒有回音，既不說答應，也不說拒絕。
有時候話是不用說破的，不答應本身就是拒絕。
他面上沒有表露出來，但心裡已經有些不悅了。
「震南，你來了。」王元霸微微頷首，「快坐。我讓人給你沏茶。」
林震南沒有坐。他站在堂中央，朝王元霸深深鞠了一躬道：「岳父，小婿是來辭行的。」
王元霸一怔，手中的鐵膽也停了一下：「這麼快就走？你們好不容易才來一趟，怎麼不再多待些時間？」
林震南直起身，看著王元霸的眼睛。老人的眼睛渾濁卻銳利，那目光里有挽留，有不舍。
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說道：「岳父，鏢局那邊確實還有很多事要處理。抗倭鏢隊下個月還有一趟押運，小婿得回去盯著。抗倭是國事，耽誤不得。」
王元霸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林震南的臉上停留了很久，這才點了點頭道：「也好，正事要緊，公事為重。」
他長長嘆了口氣，將鐵膽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