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早上起來的時候,范兵兵已經出門上工了。
床頭柜上留著便簽:「早餐已做好,吃完再去辦事。——兵。」
今天上午約了周銘去中影辦點事——《大象》的國內公映許可證已經到了最後環節,需要他本人到場簽幾個字。
等到公映許可證下來,這部電影才能真正在國內落地。
到了中影大樓,周銘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
看到陸遠進來,他遞過來一份文件:「簽字吧。簽完之後,三天之內許可證就能下來。」
陸遠接過文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在指定位置簽了名。他把文件遞迴去:「謝謝師兄,這事兒多虧你幫忙。」
「別謝我,是局裡對你重視。」周銘把文件收好,「對了,我聽說你公司已經在註冊了?」
「嗯,昨天剛把工商材料交上去,估計一周之內能批下來。」
「公司名字定了?」
「定了,叫『路遙影視』。」
周銘念了兩遍名字,點了點頭:「不錯,有寓意。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公司剛起步,別急著鋪太大。先把手上的項目做紮實,再考慮其他。很多新導演拿了獎之後就開始飄,結果公司開了一年就黃攤子。」
「師兄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先把《大象》的國內發行做好,然後穩步推進新項目。」
「嗯,穩紮穩打是對的。」周銘看了看手錶,「中午一起吃個飯?我帶你去見個人。」
「誰?」
「中影發行部的孫主任。你《大象》要上院線,以後少不了跟發行部打交道。就算這次你有寰亞,那下次呢?所以先認識一下,以後辦事方便。」
陸遠立刻答應下來:「那太感謝師兄了。」
中午在電影局附近的餐廳吃飯,周銘把孫主任介紹給了陸遠。
孫主任叫孫德厚,今年四十多歲,對陸遠很熱情,聊了一個多小時,都是關於電影發行的具體問題。
陸遠學到不少東西。
傍晚六點半,陸遠去找了吳鎮。
吳鎮正剪輯《大象》的幕後花絮,看到他進來,頭也沒抬:「回來了?中影那邊怎麼樣?」
「公映許可證三天內下來。」陸遠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晚風吹進來。
「那挺好的。」吳鎮終於抬起頭,「對了,我剛才接了個電話,有個叫張鳴的製片人想找你聊合作,說是看了你在坎城的新聞之後找過來的。留了號碼,你要不要回過去?」
陸遠接過紙條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他不認識,顯然不是什麼大公司的人。
但想了想還是說:「先放著吧,等公司註冊下來再說。」
「行。」吳鎮又低下頭繼續剪片子。
陸遠看了看吳鎮的剪輯進度,又翻了翻辦公桌上堆著的文件。
公司註冊的材料已經提交了,辦公地點他打算就在酒仙橋找了。
下一步要做的,是先把《大象》的國內宣發方案定下來,然後開始籌備新電影的前期工作。
他掏出手機,打開一個空白的備忘錄,開始寫新電影的初步構想。
他已經在心裡構思了很久,現在終於有時間把它落在紙上了。
剛寫了不到兩行,手機響了。仇小飛打來的。
「喂,陸遠,你明天晚上有空沒?劉小東師兄回來了,說想見見你,順便問問你壁畫項目的尾款收到沒有。」
「明天晚上?幾點?」
「七點,還是老地方,望京那家涮肉館。」
「行,我過去。」
掛了電話,陸遠想了想,又給范兵兵發了條消息:「我明天下午早點去接你,然後晚上帶你去一個地方。」
范兵兵回得很快:「行啊。我帶幾瓶好酒過去。」
陸遠看著那行字,心裡泛起一陣暖意。范兵兵總是這樣,不管是見他的朋友還是家裡人,總會帶點東西。
第二天下午四點,陸遠準時出現在范兵兵片場附近。
范兵兵收工後換了一身簡單的便裝,米白色碎花連衣裙配平底涼鞋。
兩人先去菸酒店買了兩瓶酒:一瓶茅台,一瓶五糧液。
仇小飛和劉小東已經坐在涮肉館,看到陸遠帶著范兵兵進來,仇小飛愣了一下,然後朝陸遠擠了擠眼睛:「喲,帶家屬了?」
陸遠沒搭理他,給范兵兵拉開椅子,然後對劉小東介紹:「劉師兄,這是我女朋友,范兵兵。」
范兵兵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劉老師您好,總聽陸遠提起您。」
劉小東握了握她的手:「范老師太客氣了,我看過你演的戲,《還珠格格》里的金鎖是吧?演得很好。」
「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范兵兵笑了笑。
四個人圍著銅鍋坐下來,炭火燒得正旺,羊肉片下到鍋里,白氣升騰。
劉小東先聊了些畫畫的事,然後話題轉到了陸遠的坎城之行上。
「說實話,我當初聽說你要去拍電影,心裡是打鼓的。」劉小東夾了一筷子羊肉,「畢竟你是壁畫系出身,跟電影隔著行呢。但你能拿金棕櫚,真的挺出乎大家預料的。」
「謝謝師兄。壁畫功底對我拍電影幫助很大。」
「嗯,不管做什麼,手上的功夫到了,轉行就不怕。」
涮肉的間隙,陸遠說到自己想成立電影公司的想法,沒什麼隱瞞。劉小東聽了之後放下筷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公司名字已經定了,叫『路遙影視』。先做獨立製片,等站穩了再考慮擴張。」
劉小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穩紮穩打,很不錯。不要上來就把步子邁得太大,知道為什麼嗎?」
陸遠心想:容易扯著淡?
劉小東沒等他回答:「你根基太淺,盲目上項目容易折進去。」
陸遠: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仇小飛在旁邊接話:「他這個人不用提醒,看著不聲不響的,心裡什麼都清楚。」
范兵兵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但嘴角一直帶著笑意。
一頓飯吃到了晚上九點半。散場的時候,劉小東拍了拍陸遠的肩膀:「以後有什麼需要,不管是人脈還是別的,儘管給我打電話。」
「謝謝師兄,我會的。」
把劉小東和仇小飛送走之後,陸遠和范兵兵站在涮肉館門口的台階上。
「你這些朋友都挺靠譜的。」范兵兵說。
「嗯,都是能交心的人。」
范兵兵轉過頭看著他:「陸遠,你明天白天有空嗎?我想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我經紀人王菁華,她說想當面跟你聊聊。不是談合作,只是想認識一下,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陸遠想了想,說:「可以。既然是正經事,那就去見一面。」
范兵兵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過了幾秒,她忽然開口:「陸遠,你今天帶我去見你的朋友,是不是代表你已經認定我了?」
「你說呢?」陸遠看著她。
范兵兵沒有回答,但她的手在夜色中悄悄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