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的拍攝很順利,比原著快了差不多三分之一,應該能在計劃內拍完。
之所以這麼順利快速,離不開陸遠對原作的熟悉和對演員們的極致調教。
雖然平時陸遠很和善,但是發火的時候,也是很嚇人的。
所以很多戲份都保持了一遍過的高效拍攝。
吳鎮在拍攝期間就已經開始剪輯了,基本上能把當天的拍攝素材剪輯出一個相對粗糙的版本,後期再進行細緻剪輯和配樂也會快很多。
「陸導,按照這個速度,咱們很快就能拍完了。剪輯也不會很慢,你想好後面怎麼辦了嗎?」
「其實我傾向找美國發行公司,到時候運作力度會比較大,他們也會更加理解這部電影。不過也說不準,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行吧,那明天拍輕鬆點的?」
「嗯,明天拍走廊戲,就是阿萊克斯與約翰在儲物櫃前的對話,也是兩個人關係的轉折點。」
「嘀嘀嘀」陸遠的BP機響了。
「仇小飛:陸遠,晚上來望京吃飯,不要遲到,有正事。」
陸遠:「晚上我有點事,明天走廊戲的機位和走位方案我放在桌子上了,你記得和大家研究一下。」
「好的,我會盯著的。」
晚上,陸遠坐公交來到瞭望京。
此時的望京還沒有後來的「亞洲最大居住區」規模,但到處都是施工的場景。路燈稀稀拉拉的,路也不太好走。
仇小飛的房子,在一棟居民樓的半地下室,當然也是他的畫室。
陸遠推門就進去了,然後看到仇小飛蹲在一副沒完成的畫前面,手裡夾著煙,嘴裡叼著筆,盯著畫布發呆。
「哎呦,來了!」仇小飛先打了招呼。
「今天除了和同學校友吃飯,就是要給你說件正事。你先看看這個。」說著就把一個信封遞給陸遠。
打開信封,陸遠才看清楚:劉小東工作室委託創作協議。
「劉師兄的委託?他怎麼還用我們給他做項目,自己不就做了?」
「你還記得上次那批仿古壁畫的線稿嗎?我拿給師兄看,他非常滿意,還說你是個高手。這不,這次有了生意就聯繫了我,讓我給你說一下看你接不接。」
『你這是什麼話,寒磣我是吧。這是劉師兄給我們機會啊,哪有不接的道理。」
仇小飛:「哈哈哈,我也是這麼給師兄說的。等明天我再給他個准信就行。費用每次5000到10000,按工作量計酬。」
2001年的五千和一萬,可不是小數目。陸遠在《康熙》劇組快兩個月,總共才掙了3000多。
「你呢?到時候去不去?」
「我手頭還有沒畫完的畫,沒時間過去。更重要的是,你比我需要這次機會。你以後在影視圈混,需要這種背景。讓外人知道,你背後還有師兄這樣的人。」
陸遠看著仇小飛,心裡感動莫名。
仇小飛不僅是他的同學還是舍友,天賦也比他好,是學校里出了名的天才型畫手。還有就是他足夠純粹,心裡只有畫畫。
「我會好好準備的。不過到時候收入按一人一半算。」陸遠認真地說。
仇小飛看了他一下,又轉頭盯著畫布:「隨你。」
陸遠很快看上了一幅畫:一個人站在廢墟上,背景是灰濛濛的天空,色調壓抑卻很有力量感。
「這幅畫叫什麼?」
「《拆》,畫的是望京現在的拆遷工地。新樓雖然還沒蓋起來,但是人們已然對未來很是嚮往,我感覺其中蘊含著希望。」
陸遠又看了半天:「這幅畫別賣了,給我留著吧。」
仇小飛:「你想要,直接拿走就行。」
陸遠:「不行,我現在還沒那麼多錢,我會用符合它價值的錢買下來。」
「行吧,給你留著!」
仇小飛看似對除了畫事都不關心,但對很多事的判斷比一般人要敏銳。
兩人又聊了會,幾個老同學就陸續來到了仇小飛家。
「今天咱們暢所欲言,想說啥說啥,該喝酒喝酒,都別拘著。」仇小飛作為主人,先發話了。
「陸遠現在不畫畫了,但是拍電影和我們畫畫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用工具把一瞬的感覺固定下來,讓別人欣賞。以後不要和大家生分了,沒事就出來多聚聚。」
幾個同學也紛紛響應,說著一些貼心話。
陸遠心裡這下更加暖呼呼的,要知道現在這幾位同學雖然名聲還不顯,但是未來都是中國畫壇的扛鼎之才。
上一世,因為陸遠並不得志,所以與幾位同學都失去了聯繫,現在他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了。
晚上十點,畫室的聚會散了。幾個老同學喝了酒,說話的嗓門大了,仇小飛的室友嫌吵,把錄音機關了。
陸遠看了一眼時間,起身穿外套。
「我送你一段。」仇小飛也站起來,披上一件軍大衣。
兩人走出地下室,站在望京灰撲撲的街道上。十一月底的北京已經冷得不行,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你那部電影,拍完之後打算怎麼辦?」仇小飛點了根煙,把煙盒遞過來。
陸遠接了一根,沒點:「送去參展。坎城電影節正好趕得上。我查過了,他們不看重資歷,只看作品本身。」
「有把握嗎?」
「有。」陸遠認真地說,「雖然拍攝時間不長,但是我有把握這是一部值得拿獎的電影。」
仇小飛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仇小飛抽口煙:「如果錢不湊手,我這裡還有些,應急沒問題。「
陸遠有點意外:「你連買顏料都緊張,哪來的錢借給我?「
「不緊張,我只是不捨得買那些貴的而已。」
陸遠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仇小飛又問了問《大象》的劇情,陸遠也給他簡單介紹了一下。
「這是翻拍的還是改編的?」
陸遠:「改編的,靈感和框架來自美國曾經發生的一起校園案件。」
仇小飛拍了拍他肩膀:「這個題材不容易過審吧?就算國外也會引起很大爭議的。」
陸遠沉默了一下:「是的,但是出發點是好的,是為了警醒世人,避免這種事情的再次發生。我想到時候應該沒問題。」
仇小飛:「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不然就打水漂了。」
兩人在路燈下告別。
晚上陸遠沒回通州,而是回了家,這裡更近。
范兵兵給他發了信息:「下周的飯局,周三晚7點,東三環『順峰』,馬楚成導演會到,不要遲到,穿正式點。」
他回復道:「收到,需要給你帶點通州土特產嗎?」
很快范兵兵就回了:「帶兩斤砂糖桔,別買多了,不好提。還有——你那條藍色圍巾落在我這兒了。」
陸遠愣了一下,他確實有一條藍色的圍巾,是大學時候買的,平時放在外套口袋裡。
但他不記得什麼時候落在范兵兵那裡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外套口袋。
圍巾確實不在了。
然後他忽然想起來,那天在招待所門口,范兵兵上車之前笑著湊過來,說「你過來一下」,他低頭湊過去後,被她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一把。
他當時以為范小胖是在開玩笑。
現在想來,那條圍巾大概就是那時候被她順走的。
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