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沈文安總開玩笑,說要把這胖刀拿去熔了。
但現在,他是真想把胖刀拿去熔了。
照胖刀這麼說,胖刀教他的引氣法還有刀訣,都是曾經一個試圖刺殺仙周天子,並且屠戮無數的邪門修士的功法?
沈文安頓時有些細思極恐:
「你為什麼早不給我說師祖是個邪修?」
「什麼邪修?師祖可是一個心懷天地蒼生的好人!」
「……那萬一有人看出我和雲裳的刀訣和引氣法出自她一脈,那怎麼辦?」
「怎可能看得出來?」
沈文安也嚴肅了起來:「你能保證別人看不出來嗎?」
「那當然!你和裴丫頭才二品,根本還沒練到這門刀訣的核心,在外人看來,你們練得刀訣,頂多就是一門足以完勝世間所有刀修功法的功法而已!哼!」
沈文安垂目想了想,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他如今二品修為,雖說是修士,但其實更像是一個力氣比普通人大十倍的武夫。
而武夫施展起刀訣,無非就是劈、砍、撩、跺……這些動作的排列組合,在旁人眼中看起來基本大差不差,頂多是發力技巧和腳步身法上有些區別。
「更何況,見識過師祖這門刀訣的人,基本都死了!不用擔心!」
「……聽上去是挺安心的。」
陳司看著沈文安盯著他自己那柄刀愣了好久,也是疑惑道:
「怎麼了?」
沈文安輕輕吸了一口氣,忙回過神來:
「晚輩剛剛在疑惑,此人究竟為何要行如此喪盡天良之舉……」
「呵呵……你要真琢磨透了一個邪修的心思,那你就成邪修了。」
陳司拍了拍他肩膀,繼續說道:
「我說這個月冥,其實也就是想要告訴你,仙周的那些所謂的修煉宗門,也不一定全都是良善之輩,這月冥便是曾經某個仙宗的弟子。」
「如此。」
「如今緝天司的職責之一,就是杜絕這仙周朝內再次出現像月冥這樣明明有渡世天資,卻將天資用在屠戮人間之上的邪修。」
沈文安感覺陳司應該是在點自己,連忙拱手道:
「晚輩今後定會保持修煉初心。」
「你已入緝天司一月,但本就是二品修士,今後也是緝天司的月衛之一了。」
陳司說著,右手一揮便從自己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枚血玉腰牌,放到了桌子上。
沈文安看著那枚血玉腰牌沉默了。
這意思是,他的「實習期」過了?
要轉正了?
而且這架勢……
沈文安看了看陳司的神情,也立馬明白陳司想幹什麼了。
——多半是要讓他幫緝天司幹活了。
可這才一個多月啊……
他原本還想著自己才十五歲,而且還是個天靈根,緝天司肯定會讓他在這裡安安心心好好修煉個一年半載的。
「陳大人,這是有什麼任務需要晚輩去做嗎?」
陳司眉頭一挑,看著沈文安臉上一臉不情願,笑著搖了搖頭:
「不算是什麼大事兒,只是想要你作為緝天司的眼線,去道宮裡面幫緝天司打探道宮平日裡的動向。」
「……讓我去道宮當暗樁?」
陳司點了點頭,說道:
「嗯,你就以修士童生的身份進入道宮,憑你天靈根的資質,門試多半會給你免了,而且還會有內門長老收你作親傳弟子。
「再說你這木行天靈根,本就不適合緝天司的功法,緝天司內也沒人能夠做你師父,雖然不願承認,但道宮的那些人,在教道育仙這一方面,也確實無出其右。
「順帶一提,信王似有打算送你那位青梅和他家裡那位小郡主去道宮入學。」
沈文安聽著這些話,心裡的不情願倒也是少了點。
不過,實話說,他還是有些不理解。
緝天司真這麼信任他,把他一個天靈根送到道宮去?
在緝天司,作為天才的他被當成寶,去道宮也一樣會被當成寶。
他可不像是曹夢舟那樣被緝天司從小收養的孤兒,對緝天司有那麼高的忠誠度啊……
沈文安頓了一下,也是立馬拱手應下:
「就聽陳大人安排。」
「之後的事情夢舟會和你說的,屆時夢舟她會做你的接頭人,你就只需要每隔段時間同她接個頭,說一下近日裡在道宮裡的遭遇便可。」
「是。」
「那我還有公事要處理,就不久留了。」
沈文安拱手恭送,可陳司走到了門口之後,卻突然又停下腳步:
「哦,對了!你父親高遷了,如今已調任知州,應該過兩天調令就會送去平陽縣了。」
聽到這話,沈文安還愣了一下,這下突然就明白為什麼緝天司敢放他一個天靈根去道宮當奸細了。
這是拿他爹娘做背書啊……
他但凡敢跟著道宮跑路,他爹娘可就得遭大罪了。
這就是仙周朝廷嗎……呸!噁心!
沈文安笑著再次拱手道:
「多謝陳大人提拔家父。」
目送陳司離開,沈文安不由幽怨地長出了一口氣來。
胖刀頓時樂呵一笑:
「看吧,要我說當初師祖如果把皇帝砍了,你也就不用遭這個罪了!師祖是個多好的人呀!」
沈文安這會兒可沒心情理它。
倒是幸虧信王之前把裴雲裳給接走了,要不然他還得操不少心。
不過,雖然裴雲裳在信王府日子過得不錯,他也覺得開心,但是一想到他留在緝天司,不僅要擔心這個、憂心那個,裴雲裳卻在信王府享福……
「……有點不公平。」
胖刀:「嗯?」
「我總感覺,每次雲裳在享福,我就在幹活啊!在家裡的時候,我爹也是從來打我不打她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有根大蛅蟖嗎?」
「……」
沈文安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反駁。
但想想也是……
他青梅是個共享他腦子的,他爹是個碌碌無為的,他娘是個無縛雞之力的尋常婦人……
這沈家也只有他這個當兒子的來頂了。
——「沈公子,該吃飯了!」
曹夢舟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沈文安心裡的煩躁瞬間消失一空,快步跑了出去:
「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