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溫潤的氣候,不知何時也熱了起來。
山林間的綠深了不少,蟬也開始叫喚了。
常言道,春困、夏倦、秋乏、冬眠。
到了三伏天,人身上莫名就會多出來一股疲倦感,就連平日裡那幾隻天天在牆檐上巡邏的三花狸奴,都縮到樹蔭下打起了盹。
不知不覺,來到天京也已經一月有餘了。
有了緝天司的助力,沈文安也不用像以前在平陽縣那樣,還得為自己和裴雲裳每天的伙食費而傾心竭力。
肉菜飯食,雖然味道談不上多好,但勝在份量管夠。
而且,除開這些東西,陳司還特許他隨意進出緝天司的功法閣,甚至專門給他配備了一個小型的聚靈陣,專供他一人凝氣時使用。
想在平陽縣時,他和裴雲裳凝氣,還需要找山林間靈氣匯聚處,分散且不說,那些零散的靈氣量也很少,經常就是找地方花一個時辰,凝氣一刻鐘。
而且這就算了,他和裴雲裳在山裡凝氣打坐之後,基本會被蚊子叮得一身包。
可如今,他只要進到聚靈陣內一坐,陣法上那些木行寶材之中的靈氣,就會如開閘放水一般湧入他的丹田。
「以前我在修個什麼東西,這才是修煉啊……哈~~」
沈文安手裡捧著胖刀,盤腿坐在聚靈陣內感嘆著,感受著不斷洗滌自己經絡的木行靈氣,直覺身心舒暢,臉上也不由泛起了些許紅暈。
但下一刻,胖刀的聲音就在他腦海里響起:
「你玉精走馬了啊?」
「?」
舒暢的心情,瞬間就因胖刀一句話而毀於一旦。
——玉精指陽氣,走馬是「泄」字的書面用法。
前幾天,沈文安在緝天司功法閣里一本介紹雙修道法的書上,看見過這個詞。
沈文安悠悠嘆氣,斜了胖刀一眼。
說來,他只要隔一段時間不陪胖刀說話,這胖刀就得突然冷不丁損他一句。
乍看就是在故意提高他的血壓。
但冷靜想想,胖刀說這些話,仿佛是故意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讓他陪自己聊天一樣。
「是不是我不陪你說話,你覺得寂寞了,所以平日裡總氣我?」
「誰……誰誰——想和你說話了?!我我我我……這不過在幫你修煉而已。」
「修煉什麼?」
胖刀言之鑿鑿道:
「心境!一名合格的修士可不能讓旁人一句話就惹得心煩意亂,這是你師祖她老人家說的!」
這就是每次和你聊天,你都能讓我血壓升高一千帕的理由嗎?
沈文安再次悠悠嘆氣。
但不得不說經過和胖刀這十年相處,他的心境的確穩固了不少,至少一般的垃圾話應該是無法讓他心情出現什麼波動了。
「算了,你要是實在找不到什麼聊的,你不如同我說說師祖的事情,我甚至連師祖叫什麼名,尊號是什麼都不知道呢?」
「師祖的名諱豈是你能知曉的?」
「……」
胖刀沉默了一會兒:「好吧,實話說我也不造。」
?
沈文安一愣,疑惑地擰了下眉頭:「你不知道?」
「師祖她名字可多了!有時候隔個一年半載的就會換個名字,我哪知道師祖叫什麼?」
也就是有很多馬甲……
沈文安倒也不意外,畢竟那位師祖既然能夠自創那般厲害的刀訣,想來也應該是個挺厲害的修士,馬甲多也很正常。
「你說幾個唄……」
胖刀停頓了一下,喃喃道:「丹月仙子、雲山真人、碎星君……」
沈文安默默記了下來,打算之後找個時間去緝天司的書閣裡面查查這些尊號。
這時,傳來一道敲門聲。
沈文安以為曹夢舟來了,急忙想起身去開門。
但剛剛站起身來,就看見陳司就提著一個木盒,走了進來。
陳司那張臉上寫滿了煩躁和怨念,想來是又遇上了什麼麻煩事兒,但在他看見沈文安之後,連忙也擠出了一張笑臉:
「本是天靈根,還如此勤奮,當真少見。聽夢舟說,你來緝天司這一個月,每天不是在武場修習刀訣,就是坐聚靈陣內凝氣。」
「陳大人謬讚了,晚輩也沒其他事情做。」
「心境和閱歷對修煉也很重要的,沒事兒去天京城裡逛逛,多與他人說說話,要是養得什麼自閉的性格,等你境界高了,可得鬧出什麼心魔……」
天天都有一大堆東西陪他嘮著呢……
沈文安彎腰拱手:「多謝陳大人提點,晚輩會謹記的。」
陳司點了點頭,將手中的那個木盒放到了旁邊的桌子上,找了把椅子坐下,說道:
「今兒我來找你,有兩件事。」
「陳大人請說。」
「第一件事兒,麻煩你之後給你那位青梅說一聲,讓她別再派信王府的三品暗衛給你送東西過來了。」
沈文安頓時一臉尷尬,這會兒也聞到了裡面溢出來的一股子香氣,想來應該是裴雲裳在信王府看見什麼特別好吃的,又讓人給他捎過來了。
說起這一個多月來,他和裴雲裳倒沒見過面。
但裴雲裳幾乎每天都會給他送來東西。
銀票、上品的錦繡被褥、綢緞的衣袍、鑲有金絲的長靴、甚至還有各種各樣的吃食……
知道裴雲裳在信王府過得好,沈文安倒是很安心。
但緝天司可就沒那麼安心了。
緝天司畢竟也是朝廷重地,這不論白天黑夜,都有一群身著夜行衣、操著斂氣法的三品修士在周邊轉悠,可不是什麼好跡象。
「也不是說不能送,但能不能叫她讓信王府的普通丫鬟僕役來送,她每次都派個三品暗衛來送,緝天司周圍的哨衛每次都得被搞得一驚一乍的。」
沈文安一臉幽怨,決定之後見到裴雲裳,得把那丫頭的臉給揪腫。
不過,在他手上的胖刀卻是樂得哈哈大笑:「你養出來的姑娘真行啊,讓三品修士給你送雜物……」
「……我之後會寫信訓斥她的,讓陳大人費心了。」
陳司搖了搖頭,而後才繼續說道:
「然後就是第二件事。」
「是,陳大人請講。」
陳司頓了一下,挑眉問道:「你可聽說過『月冥上人』這一個尊號?」
沈文安想了想,剛準備說不知道,結果胖刀的聲音也再次響了起來:
「哦,那也是你師祖的馬甲之一!」
?
沈文安頓時一愣,連忙對陳司問道:「這位月冥前輩怎麼了嗎?」
「約莫兩百年前,這人在仙周之內屠戮無數,更是欲圖刺殺天子,顛覆整個仙周,甚至險些成功。」
沈文安聽著這話,視線緩緩落到了胖刀身上,心裡暗暗問道:
「你剛剛是不是說,這個『月冥上人』是師祖的馬甲?你說了對吧?!對吧?!」
「對啊!那不正說明你師祖厲害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