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城東校場早就被圍得水泄不通了。
各武館的弟子、街面上的商販、還有那些純粹來看熱鬧的百姓,把校場四周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沈家這次是鐵了心要吞那間鋪子了。」
「可不是嘛,林寡婦也是可憐一個人撐了這麼多年,到頭來還是要被人連鍋端。」
「你們聽說了沒有?沈家派出來那個高岳,一身橫練硬功,尋常暗勁武者連他皮都蹭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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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林汐拿什麼打?她自己又不會武,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欺負人又怎樣,沈家什麼來頭,那可是縣丞的親家,藥材渠道的把持者,誰願意為了一個寡婦去得罪沈家?」
人群的議論一邊倒地偏向了沈家,偶爾有一兩句替林汐惋惜的,也很快被更大的聲音蓋了過去。
這世道就是這樣,牆倒眾人推,一個寡婦守著間鍛兵鋪,在那些人眼裡就是一塊肥肉,誰都想來咬一口。
沈萬山身後站著七八個持刀護院,他今年五十出頭,可那雙眼睛卻像一頭蹲在暗處盯著獵物的老狼。
他身後站著的正是高岳,肩寬腰圓,筋骨虬結,一身玄色勁裝,哪怕是隔著衣裳都能看出下面那層厚實的肌肉。
陸承志站在沈萬山身旁,看著前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沈老爺,時辰差不多了吧?那林汐怕是不敢來了吧。」陸承志微微躬身。
沈萬山輕笑一聲:「不急,一個寡婦能翻出什麼浪來?她若識相主動把地契送來,老夫倒也省得動這一場拳腳。若不識相.......高岳你今日不必留情。」
高岳抱拳應了一聲:「沈老爺放心,高某出手自有分寸。」
沈家每月供應的藥浴從未斷過,他那身橫練功夫能有今日的火候,大半是靠沈家的銀子堆出來的。
今日這一場,他必須贏得乾淨利落,不能有任何差池。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校場入口處的人群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來了!來了!」
林汐今日穿了一身素淨的青色衣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
周掌柜跟在她身後,臉上滿是愁容。
「林夫人來了,本老爺可等你好久,還以為夫人你怕了呢!」
林汐抬起頭,看著沈萬山那張笑眯眯的臉,淡淡道:「沈老爺說笑了,我林汐雖然是個婦道人家卻也懂得『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道理。」
沈萬山搖了搖頭,笑道:「今日本老爺來,特意給你備了條後路。」
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汐,施捨道:
「本老爺向來憐香惜玉,不願看你一個婦道人家在外面拋頭露面。」
「你若肯主動把那間鋪子的地契交出來,再嫁進我沈家做個偏房,往後吃穿不愁,再不用操那些閒心,豈不是比你現在強上百倍?」
周圍的人群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有人吹了聲口哨,有人扯著嗓子喊:
「林夫人,沈老爺這可是抬舉你,還不快謝謝沈老爺?」
林汐並沒有動怒,淡淡道:
「沈老爺的好意,我林汐心領了。不過鋪子是我亡夫留下的,我守了這些年,今日既然約好了對拳,那便按約行事吧。」
沈萬山冷笑一聲:「也罷,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便按約來。」
「高岳!」
高岳應聲上前一步,身上那一層橫練的氣息驟然外放,圍觀的人群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氣勢.......怕是快摸到暗勁大成的門檻了吧?」
旁邊有人接話:「沈家給他泡了三年藥浴,尋常暗勁打在他身上跟撓痒痒似的,你只要知道普通暗勁大成絕不是對手。」
高岳走到校場中央,雙手抱拳。
他等了幾息,見校場入口再無人出現,嘲諷道:「林夫人,你的人呢?高某總不能跟你一個婦道人家動手吧?」
林汐正要上前,身後的人群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誰說沒人?」一個少年從人群外圍走了出來。
江流兒穿著一身短打,背上背著虎骨弓,他走到林汐身旁站定。
「江......江武師。」周掌柜顫聲道。
江流兒朝他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林汐,平靜道:「這場拳,我打。」
「這誰啊?怎么半路殺出個毛頭小子?」
「是八極武館的弟子!那個江流兒,上回剿邪殺了十幾個拜月教徒的那個!本事可不小!」
「那高岳可是媲美暗勁大成,他才多大年紀?武館就巴掌大的地方.......」
「你懂什麼!那江流兒能和他師兄殺十幾個邪教妖人?能差?」
陸承志沒想到這小子真敢當眾站出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替一個寡婦出頭,這擺明了是跟沈家叫板。
「江武師,今日是我沈家與鍛兵鋪的私事,江武師若是來看熱鬧的,在下歡迎。若是來插手,恐怕不太合適吧?」
江流兒並沒有理他,徑直往校場中間走去。
林汐看著那少年身影,只覺得心頭一顫。
她快步上前,伸手攔住了江流兒。
「江武師,你.......你不能打。」
她急聲道:「這是我和沈家的私事,你若是摻和進來,沈家日後定會記恨你。」
「沈家已經記恨我了。」
林汐微微一怔:「什麼意思?」
「沈家斷了城裡所有大夫給我弟弟看病的路。」
周掌柜湊過來,勸道:「夫人,江武師他既然來了,您就讓他.......」
「我知道。」
她心裡還是怕,那高岳是沈家用銀子堆出來的兇器,渾身上下沒有一處破綻。
江流兒才入暗勁多久?若是萬一.......
高岳打量了江流兒一番,嘴角微微一撇:「你就是那個八極武館的江流兒?」
「是我,開始吧。」
高岳輕蔑一笑:「十六歲就替個寡婦出頭,年輕人要注意身體,今日這場拳可不講什麼『年輕氣盛』。」
江流兒沒有接話,只是擺開八極拳的起手架子。
那股從腳底湧起的氣血順著腰脊一路攀升,筋骨之間隱隱有悶雷般的震顫聲傳出。
高岳看見這架勢,眼底閃過一絲意外,確實有幾分根基,可這點東西在他面前根本不夠看。
「也罷,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高某便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