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韓頭,脾氣是臭了點,可對小師弟你是真不錯。我來鏢局這麼多年,他連正眼都沒瞧過我幾回。」裴慕風跟在後面,嘀咕道。
裴世鈞瞪了兒子一眼:「你還好意思說?你要是有人家流兒一半的本事,韓老也不至於懶得理你。」
裴慕風訕訕地閉上了嘴。
三人回到前院,裴世鈞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江流兒。
「流兒,掛職的事已經辦妥了,以後你不用拘束。鏢局這邊有慕風盯著,真要出鏢的時候,會提前知會你。」
「多謝世伯。」
裴世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氣什麼?回去替我跟你師父問個好,就說改日我帶酒去看他。」
「晚輩一定帶到。」
江流兒告別了裴家父子,他沒有立刻回武館,而是徑直往城外走去。
自己先回村看看,把脫籍的事告訴李伯他們,讓他們也高興高興,再問問杖限減了多少。
想到趙伯、李伯他們得知自己已經成為正式武者時的表情,江流兒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他加快了腳步,出了城來到了官道。
可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喲!這不是那個雜戶嗎?」江流兒眉頭微皺,循聲望去。
一個身穿青色勁裝的青年正從官道旁的茶棚里走出來,嘴角掛著戲謔的笑。
正是長風武館那個守門弟子。
江流兒記得他,那天自己站在長風武館門口,就是這人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後來林晚拽走自己時,也是這人冷嘲熱諷,說了句「破爛配破爛」。
「怎麼?不認識我了?」嚴彬慢悠悠地走過來,目光在江流兒身上掃了一圈,落在他背上的弓和箭囊上。
「看來是被林晚騙光了錢,又得回去打獵餬口了?」
他走到江流兒面前,嗤笑道:「當初我就說嘛,一個雜戶也想進武館?」
嚴彬哼了一聲,抬起下巴,用命令的口吻道:「小子,我知道你是三明山的獵戶,對三明山的地形應該很熟吧?給我當個引路犬,帶我去二重山外圍走一趟,把路認清了,我就放你走。」
「引路犬?」江流兒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嚴彬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說道:「怎麼?不願意?你可想清楚了,你一個雜戶,得罪了我,這宜原縣你就甭想待下去。」
江流兒笑著回道:「這位爺說得對,小的就是個雜戶,哪敢得罪您?帶路就帶路,您別生氣。」
嚴彬隨即笑了起來:「算你識相。走吧,別耍花樣,你要是敢耍花樣,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江流兒轉身沿著官道往前走去。
嚴彬跟在他身後,嘴裡還在念叨:「你們這些雜戶啊,就是賤骨頭,好好跟你們說話不聽,非得罵兩句才老實.......」
江流兒走在前面,一言不發。
兩人沿著官道往三明山的方向走,約莫走了兩炷香的工夫,官道漸漸變成了山間小徑,兩旁的樹木也越來越密。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四周,此處正是動手的好地方。
嚴彬看了看四周,皺眉道:「還有多遠?」
「快了快了,爺........」
江流兒忽然停下腳步,捂著肚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又怎麼了?」嚴彬不耐煩地催促道。
江流兒彎著腰,聲音帶著幾分難堪:「這位爺,小的......小的肚子突然疼得厲害,怕是早上吃了不乾淨的東西,得去那邊方便一下。」
他指了指路旁灌木叢,一臉懇求道:「您稍等片刻,小的馬上就好。」
嚴彬厭惡地揮了揮手,轉過身,催促道:「快去快去,別磨蹭!你要是敢跑,我打斷你的腿!」
「不敢不敢,小的哪敢啊!」江流兒捂著肚子,小跑著鑽進了灌木叢。
之前射殺王鈞能如此簡單,只是因為對方初入明勁,而且回村心切,滿腦子都是家裡的噩耗,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可這個嚴彬不同,他是長風武館的守門弟子,雖然修為也只是明勁,可常年守在門口,迎來送往,什麼人沒見過?
這種人,看似囂張跋扈,骨子裡卻很警覺。
江流兒移動了約莫二十步,找到一棵粗壯的老樹作為掩體,取下背上的弓,拿出韓老送的穿甲箭。
他沒有立刻探出身去,而是側耳傾聽,嚴彬的腳步聲在原地踱了幾個來回,忽然停了下來。
「小子?你好了沒有?」
江流兒沒有回答。
「小子?」嚴彬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還是沉默。
「媽的!小畜生敢跑!看勞資抓住不弄死你!」嚴彬罵了一聲,便開始往灌木叢的方向移動。
江流兒知道,他已經引起了嚴彬的懷疑。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從樹後閃身而出,弓弦已然拉滿,箭頭直指嚴彬。
可就在他現身的一瞬間,嚴彬竟然已經做出了反應。
這人根本沒有往灌木叢里走,而是退後了幾步,背靠著一棵大樹。
他探出頭,死死盯著江流兒的方向。
四目相對。
嚴彬看見江流兒手中拉滿的弓,臉色驟變,二話不說就縮回腦袋往樹後躲去。
好快!
江流兒心頭一凜,這人果然比王鈞難纏得多。
可三十步內的距離,是他的『箭無虛發』之域。
「咻——」箭矢破空而出!
嚴彬的身體已經躲到了樹幹後面,可他的右肩還暴露在外。
破甲箭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射進了他的右肩。
「啊!」嚴彬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破甲箭的衝擊力撞得退出樹後的位置。
江流兒立即將第二支箭搭上了弦,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弓弦再次拉滿。
嚴彬見狀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躲藏的位置,猛地往旁邊一滾,試圖躲到另一棵樹後面。
可他的右肩已經廢了,動作慢了不止一拍。
「咻——」第二支箭正中他的左腿膝蓋。
他抬起頭,看著緩緩走近的江流兒,眼中終於露出了恐懼。
江流兒走到他面前,抬起右腳,踩在嚴彬的胸口上,手中弓弦再次拉滿,箭頭頂在嚴彬的眉心。
江流兒淡淡道:「那天你在長風武館門口,是不是笑得很開心?」
嚴彬的眼睛瞪得渾圓,瞳孔里倒映著那支冰冷的箭頭。
他渾身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他只覺得胯下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褲襠,順著大腿往下淌。
他嚇尿了。
「別......別殺我......」嚴彬嚇得失聲痛哭,斷斷續續哀求,「我......我求求你......你要什麼我都給......」
江流兒低頭看了一眼他濕透的褲襠,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我問你周平是什麼修為?」
嚴彬一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道:「暗勁!我師兄周平是暗勁修為!你......你不能殺我,你要是殺了我,他一定會查出來的!」
「好了,你話太多了!」江流兒的手指已經鬆開了弓弦。
破甲箭貫穿嚴彬的眉心,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驚恐和不甘。
江流兒蹲下身,在嚴彬身上翻找起來。
幾兩碎銀,還有一本薄薄的冊子。
他翻開冊子,只見封面上寫著四個字『長風箭訣』。
這竟是一本箭術秘籍!
他回憶起剛剛的戰鬥,忍不住嘆息:方才那兩箭,第一箭射中右肩,第二箭射中膝蓋,雖然都命中了,可箭頭之上並未附著明勁之力。
若是自己能像韓老說的那樣,將明勁融入箭矢,第一箭射中嚴彬肩膀時,明勁便會在其體內炸開,震碎筋骨,哪還需要第二箭?
一箭,足矣。
「看來,還得好好琢磨箭道,再研究下這本『長風箭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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