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小路鳴為了站在這裡拼上了一切，最後甚至搭上了性命。
而如今，除了來自原身本能的悸動，他心中卻毫無波瀾。
前世，他也是過五關斬六將，不斷在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考核中突圍，早已習以為常。
只是驀然回首，他才猛然發現：
這些重要嗎？
當然重要——社會看臉、看學歷、看資歷……便是牛馬，也分個三六九等。
但這些也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恰恰是「學習」這個能力。
社會是個草台班子，只有不斷學習，才能意識到所謂「精英」大多數是什麼德性。
他不禁想起前世的一些趣事。
量子力學之父，普朗克。
那個曾站在傳統物理學頂端，奠定了現代物理學基石之人。
在離開量子力學領域十年後，坦言：
「我已經看不懂量子力學了。」
而在某個神奇的地方，很多脫離科研一線、跑去搞行政、拉商單的所謂「學者」。
多年後搖身一變，成了代表一國最高科研水平的院士。
他們發表著各種真知灼見，甚至敢跨領域在轉基因一事上聯合上書。
要知道，轉基因的風險，連國外權威專家都不敢輕易下結論。
但是，就有人敢以十四億同胞做實驗——因為他們有特供。
這群人，普朗克見了都得甘拜下風。
這就是「磚家叫獸」的由來：
臉皮厚得不像磚，主人使個眼色，叫得不夠響亮的，當不上這所謂的「精英」。
而只要宣傳到位，禽獸都能捧成聖人。
他前世幡然醒悟時，想起自己竟然還信了這群人的鬼話，往自己身上捅了三針，便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強者制定規則，掌握話語權——這是任何世界恆定不變的道理。」
路鳴雙眸微眯，眼神平靜如水：
「這一世，我要走到高處看看，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在這個神魔顯世的世界，他既然來了，便要走到最高處去看看。
「好了，同學們，現在打開腕錶，可以挑選你們所要製作的卡牌了。」
兩點整，張雲天起身看向現場的十名考生，緩緩開口。
路鳴回神，依言打開腕錶。
全息光幕彈出，一串卡牌清單已是一排排羅列而出：
卡牌：湘夫人
品質：藍
難度：極高，品質逼近紫級，不建議二星制卡師製作。
指定製卡師：路鳴
……
卡牌：純陽道人
品質：藍
難度：極高，品質逼近紫級，不建議二星制卡師製作。
指定製卡師：江明淵
……
卡牌：一尾靈狐
品質：藍
難度：高
指定製卡師：水詩晴
……
卡牌：花和尚魯智深
品質：綠
難度：中等
指定製卡師：無
一連串的卡牌清單，哪怕是難度最低的，也是中等級別的綠卡。
顯然，這些評委認為，若是連製作綠卡的能力都沒有，根本不配稱為種子選手。
甚至，根本不配出現在他們面前。
路鳴看著最上方指定自己製作的卡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究竟是什麼給了你如此底氣，如此信任我？」
他抬頭看向左前方的周芷，與她投射而來的目光直直對視。
這次制卡考試的規矩很簡單：
自卡牌清單中挑選卡牌繪製，誰完成得好，誰得分高。
而清單上的卡牌來源主要有三種：
其一，學校向外界出售名額並以此牟利，學校會準備相應材料；
其二，學生自備材料，由學校登記；
其三，個人自備材料，指定製卡師繪製。
最後一種，若非背景雄厚，根本做不到。
昨日，當周芷找到他，說是讓他幫忙制卡，並可以一次性免除他所有債務時，他心中亦是頗感詫異。
「雖然不知道你為何對我如此照顧，但終究是謝謝你。」
路鳴垂下目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若是沒有她給的這一選項，他除非自備材料，否則如何尋到難度與【純陽道人】相當的卡牌？
而若品質不夠，縱然二人皆繪製成功，他也是不輸而輸。
至於自備卡牌？他哪來的錢。
與此同時，江明淵、水詩晴二人皆是不敢置信地看向周芷。
「小芷，你瘋了！縱然你如今處境不太妙，也不必如此行險一搏啊！」
周芷身旁，水詩晴俏臉上滿是震驚，難得嚴肅地看向自家閨蜜。
「小芷，你可以選擇依靠我的，你為什麼……」
江明淵位置與路鳴遙遙相對，此刻他側身看向周芷，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們操心。你們還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周芷雙手抱胸，不假辭色。
二人知道她的性格，皆是緩緩吸了口氣，深深看了路鳴一眼，將波動的心緒撫平。
路鳴平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
「好了。」
這時，張雲天忽然開口，環視眾人一圈後，緩緩說道：
「你們作為清河市最為傑出的十名種子選手，皆已是傑出的一星卡師，未來的成就更不應止步於此。」
此言一出，沈茹以及清河衛視的工作人員眼中皆露出一絲羨慕之色。
一般的高三學子畢業後，魂力最多勉強突破至霧級，距離繪製自己的卡牌仍遙遙無期。
這些學子占了聯邦的九成。
他們絕大部分會進入社會，從事普通崗位，日積月累下勉強成為一名一星卡師。
若製作的卡牌能與工作崗位相關，便有不小機會當上個小主管——
這已經是萬幸了，他們這些人便都是這般走過來的。
而這其中的少部分人不甘心，會進入大學最後一搏。
最後卻會發現，莫說成為二星卡師，便是雲級魂力的瓶頸都高不可攀。
霧級突破雲級乃是質變，好似一堵堅牆，徹底堵死了他們的前路。
而對於這些在高中便已成為一星卡師、甚至魂力已突破雲級的天才來說，他們才是聯邦卡師的主力。
這時，張雲天再次開口，並有意無意地瞥了眼路鳴：
「但我希望你們能更認清自己，選卡時不要好高騖遠。不要選了難以企及的卡牌，徒增笑話。」
無論外界如何宣傳路鳴的天才之名，有一點事實無法否認——
路鳴至今仍是霧級魂力，如何與江明淵這等已突破雲級魂力的人爭鋒？
至於繪製連二星卡師都覺棘手的【湘夫人】，更是痴人說夢。
釋永昌等人亦是眼觀鼻、鼻觀心，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都是這個態度。
他們的目光緊緊盯在雲長風、周芷、江明淵、水詩晴等人身上，沒有絲毫關注路鳴的意思。
張雲天點到即止，背負雙手，淡然道：
「好了，選卡吧。」
眾人聞言，紛紛動了起來。
路鳴面色平靜地選中了【湘夫人】，閉目靜待。
張雲天等人的話，他毫不在意。
或者說，他們這般態度才是正常的，反倒是周芷對他的信任有些反常。
但他不在乎，這些事在生死面前都無足輕重。
他如今，只想擊敗江明淵，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十分鐘後，一位位工作人員捧著托盤，將卡牌、繪卡筆等相應之物一一擺放在眾人面前，隨後依次退去。
這些卡牌早已由原主人凝聚神意，如今只需他們繪製出相應紋路便可。
路鳴睜開雙眼，朝卡牌看去，一股濕潤柔和之感撲面而來。
煙波浩渺的湘江之上，雲霧如紗漫捲。
兩位女子並肩立於青竹舟中，衣袂皆作湘水碧色，裙裾綴滿淚竹斑紋。
一人持竹笛，眉眼溫婉含愁；一人撫江水，指尖凝露生煙。
二人均青絲垂肩，鬢插幽蘭，周身飄著點點竹淚與落花。
背景是朦朧遠山與瀟瀟暮雨，仙氣淒婉，清冷絕塵。
「湘夫人——娥皇、女英……我明白了，好魄力。」
路鳴看著眼前之景，終於明白了周芷為何一定要讓他來完成這張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