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放榜

2026-06-06 00:57:56 作者: 超級茂雨
  縣試的結果要等五天。

  這五天沈渡過得很淡定。該看書看書,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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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屠戶比他急。每天來鋪子門口轉一圈,問一句「出了沒有」。

  「沒有。」

  「那明天呢?」

  「明天不出後天出。你先回去賣肉。」

  第三天,沈渡去回春堂買了一包三七粉。不是手腕酸,是找個藉口去轉轉。

  蘇錦在櫃檯後麵包藥。看見他進來,頭都沒抬。

  「又買三七粉?上次那包還沒用完吧?」

  「用完了。」

  「騙鬼呢。你手腕酸不酸我還看不出來?你握筆的時候右手食指會不自覺地彎一下,那是腱鞘。」她頓了頓,「反正沒病就別亂吃藥。」

  沈渡看著她。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關心我了?」

  蘇錦的包藥的手停了一拍,臉上泛起一抹淡紅,趕緊又低下頭,繼續包藥。

  沈渡沒追問。他站在櫃檯旁邊看了一會兒,買了一包風寒藥,這個他確實需要,二月天冷,嗓子有點癢。

  「三文錢。」蘇錦把藥包擱在櫃檯上。

  沈渡掏錢,手指碰到銅板的時候,蘇錦的手指也搭在藥包上。兩根手指碰了一下。

  兩人都沒動,氣氛略顯曖昧。

  然後沈渡把錢擱在櫃檯上,蘇錦把手收回去。

  「考完試了?」蘇錦趕忙緩解尷尬。

  「考完了,等榜呢。」

  「緊張不緊張?」

  「不緊張。緊張沒用。」

  「那你來買藥幹什麼?」

  沈渡愣了一下。

  「額...嗓子癢?」

  「三七粉治嗓子?」

  「我買的是風寒藥。」


  蘇錦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想要笑,又忍住了。

  「走吧。」她把藥包推過來,「別在這杵著了。」

  沈渡拿起藥包,走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蘇錦已經蹲下去碾藥了。研杵咔咔響。

  第五天一早,沈渡被張屠戶從床上拽起來。

  「出了出了出了!」

  沈渡揉著眼睛被張屠戶拖著往貢院跑。

  貢院門口已經圍了一大群人。紅紙貼在牆上,黑字密密麻麻。人群里有的在往前擠,有的踮著腳看,有的在報喜:「中了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沈渡擠到前面,目光在紅紙上掃了一遍。

  找到了。

  「沈渡」兩個字寫在中間偏下的位置。不是前面,也不是後面。過了,但不算亮眼。

  沈渡看著自己的名字,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前世法考過的時候就是這樣,打官司贏了也就這樣,贏了是應該的,輸了才意外。

  張屠戶在旁邊激動得臉通紅。

  「中了!沈老弟,中了!」

  「過了而已。後面還有府試和院試。」

  「過了就是過了!走走走,我請你喝酒!」

  「不喝酒。回去把案子的後續處理了。劉三出來了之後一直沒找著活干...」

  「喝酒的事以後再說!你今天必須去!」

  張屠戶硬拽著他往集慶門走。

  周一刀是下午來的。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了看沈渡,沒進來。

  「過了?」

  「過是過了,不過挺靠後的,反正是過了。」

  周一刀走進來,在對面坐下,「縣試過了不算什麼。上元縣每年童試過三四百人,最後能考上童生的不到十分之一。你過了縣試,後面還有府試呢,考過府試你才算是童生,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一刀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擱在桌上,「這是我當年寫的八股文,你看看。」


  沈渡拿起來翻了翻。字跡老練,但內容確實一般。起承轉合都有,但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周叔,你這是...」

  「讓你看看什麼叫'中規中矩但考不上'。」周一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當年考了六回鄉試,每次文章都寫得跟這個差不多。不差,但也不好。考官看了不會扔,也不會多看一眼。」

  沈渡點了點頭。

  「府試比縣試難。」周一刀站起來,「南京府的考生比上元縣多了十倍不止。你縣試能用那種破題法混過去,府試不一定行。」

  「我知道了,周叔。」

  「你知道個屁。」周一刀甩袖走了。

  沈渡看著桌上的八股文,翻了幾頁。確實中規中矩。

  他把周一刀的範文跟自己寫的縣試答卷對比了一下。自己寫的那篇,邏輯比周一刀的強,但格式沒周一刀的規矩。

  八股文考的不是邏輯,而是規矩。

  沈渡把周一刀的範文收好了。

  放榜那天下午,沈渡在貢院門口碰到了一個人。

  他正準備走,迎面來了個穿藍衫的年輕人。二十出頭,面白身長,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走路腰板挺直,下巴微微揚起,但不是傲慢,是習慣。

  這人也剛看完榜,手裡還捏著張紙。看到沈渡,多看了一眼。

  「你就是那個翻了趙家案子的沈渡?」

  沈渡心裡動了一下。

  「你認識我?」

  「不認識。但你的名字在榜上。翻了鐵案的訟師之子考縣試,這事傳開了。」他笑了一下,「我叫倪岳。」

  倪岳。

  沈渡知道這個姓。南京倪家,大族。

  「倪兄。」沈渡拱了拱手。

  「你考得不錯。雖然排名不高,但文章我看過了。你的第一篇破題很有意思,從'時'字入手。大部分人都是從'學'字。」

  「你怎麼看到我文章的?」

  「我爹在府學有關係,考完之後借了卷子看。」倪岳笑了笑,沒解釋太多。

  沈渡點了點頭。官宦子弟的特權。

  「你的文章邏輯很好,但格式不太規範。」倪岳說話直來直去,不像沈渡平時遇到的那種拐彎抹角的讀書人,「八股文講究起承轉合,你的承題太短,中股的對仗不夠工整。但你的破題角度確實好。」

  「多謝倪兄指點。」

  「指點不敢當。不過你有沒有興趣一起準備府試?」倪岳看著他,「我一個人看書太悶了。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

  沈渡想了想。

  「在下的榮幸。」

  「那就說定了。」倪岳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灑金的拜帖,上面寫著「倪岳」兩個字,字跡端正。

  「這是我家在夫子廟東邊的住處。你要是願意過來,隨時來。」

  沈渡接過拜帖。

  「好。」

  倪岳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沈渡站在貢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禮部尚書的兒子,主動來跟他打招呼,還約他一起備考。

  在明朝,這叫「結交」。交對了人,路好走。交錯了,掉坑裡。

  但沈渡看倪岳這個人,說話直,不裝,不像有心機的人。而且他需要幫手。府試比縣試難十倍,一個人啃書太慢。

  回到鋪子,沈渡把縣試的成績單收好。

  桌上攤著幾本翻卷了邊的書。旁邊是那本泡爛的舊《大學》,最後一頁「明年再試」四個字還在。

  今年試了,過了,也算完成這個素未謀面的爹的期望。

  沈渡把舊書合上,放在新買的書旁邊。新舊兩本《大學》,一本泡爛了,一本乾乾淨淨。

  像兩個人,兩代人。

  他翻了翻新買的《孟子》,夾著一片干樹葉當書籤的那頁。

  下一關是府試。在南京府考,比縣試難得多。考官更嚴,考生更多,競爭更激烈。

  但有九個月的時間。

  沈渡把拜帖擱在桌角,看著窗外的天色。

  二月的太陽出來了,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蘇錦說的那句話:「考不上你就一直喝三文錢的粗茶。不過三文錢的茶也挺好喝的。」

  沈渡低下頭,讀出了聲。

  「梁惠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

  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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