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透露野心！（四千字！）
指揮部的氛圍瞬間變得異常安靜。高吉人和黃祖榮對視一眼之後，雙方更是沉默無言，各自的眼神里藏著複雜的情緒。
最終還是林譯站出來打破尷尬。
「兩位長官，」林譯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其實士兵們思鄉心切是能理解的，但眼下的形勢大家都清楚，日軍隨時都會集結重兵壓過來，到時候臘戍守不住，咱們這段時間的努力全都白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兩人，看到他們都沒有接話的意思，便繼續說道：「不如這樣，我們先統計一下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回去，然後再做決定如何？
聞言，高吉人和黃祖榮再次對視。
片刻後，高吉人微微點頭，黃祖榮也輕輕嘆了口氣，算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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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弟兄們————」高吉人嘆息道，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無奈，「他們都是好士兵。他們不是怕打仗，而是想家。」
黃祖榮點點頭：「我理解他們的心情，但我也有我的考慮。」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高吉人抬起頭，目光直視著黃祖榮，那是一種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能夠看穿人心的目光。
「黃團長。」高吉人緩緩開口，「你跟兄弟說一句實話，你是不是沒打算回去了？」
這句話問得直白，也問得鋒利。
現在黃祖榮名義上是歸史迪威指揮，跟他們200師確實不一條心。
但考慮到這段時間雙方在臘戍防線上合作得還算不錯，協同作戰、互相支援，彼此都救過對方的命，所以高吉人想要聽一句實話。
他不想聽那些官面上的套話，不想聽什麼「服從命令聽指揮」之類的敷衍。
「沒錯，我確實是不打算回去了。」黃祖榮想了想，也就爽快地承認了。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譯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兩人。
他跟著黃祖榮的時間不短了，知道自家團長的脾氣，但沒想到黃祖榮竟然會回答得如此坦誠，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連一點鋪墊都沒有。
高吉人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帶著一絲苦澀。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為什麼？」高吉人問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迫感。
黃祖榮站起身，走到窗前。
臘戍的雨季，讓天空顯得陰沉，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都會墜下來。
遠處隱約可見臘戍城外正在修築的防禦工事，鐵絲網、戰壕、混凝土機槍掩體，層層疊疊。
他的背影顯得有些孤獨，但又帶著一種堅定的力量。
「高長官。」黃祖榮緩緩說道，「我給你講個故事。」
高吉人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
「我來自南洋。」黃祖榮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絲回憶的意味，仿佛那些遙遠的往事正在眼前重新浮現，「我的祖父當年也曾參加過革命，後來失敗了，清廷追捕得緊，被迫逃到南洋，我的父親在南洋出生長大，我也是。」
他轉過身，看著高吉人：「我們這些南洋華僑，雖然身在異國他鄉，但心中始終牽掛著祖國，小時候，祖父常給我講華夏的歷史，講那些英雄人物，講故土的山川河流，他說，無論走到哪裡，都不要忘記自己是華夏子孫，抗日戰爭爆發後，許多華僑青年回國參戰，我也是其中之一，那時候我剛二十出頭，熱血沸騰，覺得終於有機會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了。」
高吉人點了點頭：「我知道，南僑機工為滇緬公路的建設做出了巨大貢獻，三千多人，犧牲了不少熱，這些人都是好樣的。」
「是的。」黃祖榮繼續說道，語氣里多了一絲沉重，「但你知道嗎？我回國後，看到的是什麼？」
高吉人搖搖頭。
黃祖榮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滇緬公路緩緩移動。
那條紅色的線條蜿蜒曲折，穿過崇山峻岭，連接著緬甸和雲南，是當時最重要的國際通道。「我看到的是一個混亂的華夏，日軍的侵略，前線戰場的潰敗，百姓的流離失所————我原本以為，回國參戰，可以為抗戰貢獻力量，可以像祖父當年那樣，為了這個民族的復興去戰鬥，但現實是，我們的軍隊裝備落後，戰術落後，指揮落後，很多時候，不是士兵們不勇敢，而是整個體系出了問題。」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高吉人，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高長官，你想想，如果我們現在撤回國內，會是什麼結果？」
高吉人沉思片刻，他是職業軍人，黃埔出身，帶兵多年，對國內的局勢再清楚不過。
他想了想，說道：「如果我們撤回國內，可以補充兵員，獲得物資支援，然後————」
「然後呢？」黃祖榮打斷了他，語氣並不咄咄逼人，卻一針見血，「補充兵員需要時間，訓練需要時間，整編需要時間，一切都需要時間，等我們準備好，日軍已經占據了更多的地方，到那時候，我們再想要打回來，怕是不知道什麼時候了，抗戰打了這麼多年，我們丟了華北、丟了華東、丟了華中、丟了華南，現在連緬甸也岌岌可危，每一次都說撤回去，整頓好，再打回來」，可實際上，撤回去之後，就再也沒有打回來過。」
高吉人沉默了，他知道黃祖榮說得有道理，國內的抗戰形勢確實陷入了困境，正面戰場節節敗退，軍隊的戰鬥力參差不齊，裝備落後，後勤混亂，派系林立。
如果200師現在撤回國內，確實可能會錯過最佳時機，甚至可能被調往其他戰場，再也回不到緬甸了。
「但如果我們留在這裡，」高吉人斟酌著說道，「我們能撐多久？日軍的三個師團即將抵達臘戍外圍，第56師團、第18師團、第55師團，加起來五萬多人，裝備精良，還有空中支援，我們只有兩萬餘人，真的能守得住嗎？這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而是實事求是。」
黃祖榮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輕蔑，而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高長官，你看看臘戍的防禦工事，這些工事是我親自設計的，借鑑了歐洲戰場上馬奇諾防線的思路，又結合了緬甸的地形特點，縱深防禦，多層火力網，暗堡與明堡結合，反坦克壕溝，雷場，鐵絲網，炮兵陣地前置————堅固程度遠超一般的防線，而且，我們有充足的物資支援，有盟軍提供的武器裝備，有滾弄這個大後方。」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目前我在滾弄地區正在打造一個工業區，這個工業區雖然還處在起步階段，但已經能夠生產部分輕武器彈藥、手榴彈、地雷，甚至還能維修卡車等。」
「不僅如此，還有水電站已經可以供電了，木材加工廠、小型機械廠、被服廠都在運轉，只要我們守住臘戍，滾弄的工業就能繼續發展，我們的實力就會越來越強，時間站在我們這邊，而不是日軍那邊。」
高吉人看著黃祖榮，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不是不知道黃祖榮在滾弄搞建設，但沒想到已經搞到了這種程度，這個保安團團長，不聲不響地做了一件很多正規軍都做不到的事。
「黃團長，」高吉人聲音有些發緊，「你的意思是，你想在這裡建立一個根據地？」
「不僅僅是根據地。」黃祖榮搖搖頭，語氣變得更加深沉，「我想在這裡建立一個新的體系。」
他走回窗前，雙手背在身後，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問道：「你知道蘭芳共和國嗎？」
高吉人愣了一下：「蘭芳共和國？」
「那是1777年，由羅芳伯在南洋婆羅洲建立的華人共和國。」黃祖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那是談及理想時才會有的熱忱，「它存在了一百多年，是亞洲歷史上第一個華人共和國。羅芳伯帶著一群下南洋的華人，在婆羅洲的叢林中開闢出一片天地，建立了自己的政權，他們實行民主選舉，發展經濟，團結當地土著，對抗荷蘭殖民者，雖然最終被荷蘭人滅掉了，但那段歷史，一直銘刻在南洋華人的心中。」
高吉人震驚了，他隱約聽人說起過蘭芳共和國，但從來沒有認真了解過。
他沒想到，黃祖榮在這個時候提起這段歷史，用意已經非常明顯了。
「黃團長，你想————」高吉人試探著問道。
黃祖榮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陰沉的天空，聲音變得低沉而堅定：「我想重新創造蘭芳共和國的場景。」
「什麼？！」高吉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滑出半尺，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黃團長，你在說什麼？你想在這裡建立一個國家？」
「不是國家，」黃祖榮搖搖頭，語氣平靜而篤定，「只是一個自治地區而已，一個由華人主導的、擁有獨立經濟體系和軍事力量的自治地區，名義上可以歸屬國內，但實際上由我們自己管理。就像當年的蘭芳共和國，以求得一個合法的身份。」
他轉身，目光直視著高吉人，一字一句地說：「高長官，你想想，北面現在的狀況是什麼樣？日軍入侵，國土淪喪，。我們這些軍人，在戰場上拼死作戰，為的是什麼？不還是為了讓我們自己的子孫後代，能夠在一個真正強大、真正乾淨的國家裡生活。」
高吉人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這些問題，作為200師的副師長，他和戴安瀾將軍一樣，對這些積弊深惡痛絕。
但他是一個軍人，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而不是另起爐灶。
「所以。」黃祖榮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可動搖的決心，「我想在這裡建立一個專注於經濟發展和軍事建設的自治地區，利用滾弄的工業體系，發展經濟；利用臘戍的地理位置，控制滇緬公路；利用緬甸的混亂局勢，擴大控制區域。」
他再次走到地圖前，手指沿著薩爾溫江緩緩移動，從滾弄到臘戍，再到曼德勒，最後在緬北廣闊的區域畫了一個圈。
「最終，我們可以建立一個覆蓋緬北的華人自治區域，到時候我們實力強大了，可以為國內的抗戰提供物資支援，可以保護這裡的華人免受日軍和當地武裝的欺壓，可以成為對抗日軍的前沿陣地，這不是分裂，而是為了更好的抗戰。」
高吉人看著黃祖榮，眼中充滿了震驚和困惑。
他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保安團團長，竟然有如此宏大的野心。
這個野心大到讓他這個黃埔出身的師長都覺得不可思議。
「黃團長，」高吉人緩緩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你這個野心————太大了，大到我都不敢去想。」
「野心？」黃祖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高長官，你想想，如果我真的能夠實現這個野心，對國內抗戰有什麼好處？」
高吉人沉思片刻。
他是聰明人，軍事素養很高，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如果真的能夠建立的話，滇緬公路就能得到保障，物資支援就能源源不斷地運往國內。而且，一個強大的緬北華人自治區域，可以牽制日軍在緬甸的主力，減輕國內戰場的壓力，甚至可以成為未來反攻緬甸的橋頭堡。」
「沒錯。」黃祖榮點了點頭，語氣變得更加懇切，「這正是我的目的，我不是要背叛祖國，而是想為抗戰找到一個新的出路，國內那一套，打了這麼多年，越打越被動，越打越艱難，為什麼不試試新的辦法？我們手裡有槍，有兵，有地盤，有工業，有國際援助，為什麼不把這些資源整合起來，打出一片新天地？」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林譯站在一旁，聽得手心冒汗。
他跟著黃祖榮這麼久，也是第一次聽到團長把自己的真實想法和盤托出。這個想法太大膽了，大膽到讓人心跳加速。
高吉人重新坐了下來。他掏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他面前繚繞，模糊了他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黃團長，」高吉人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你說的這些，我不是不懂，但你要知道，這件事一旦做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黃祖榮平靜地說：「我知道。所以我沒有打算和國內翻臉，只要國內承認我們的存在，我也完全可以提供大量的物資以及裝備，盟軍提供的那些武器裝備，我也可以拿出來低價賣給國內。」
伶吉人沉默了很久。
丈燒到了盡頭，他也沒有駐覺，直到燙了手才猛地甩掉。
「這件公。」伶吉人緩緩說道，「我一個人做不了主，我要和戴師長商量。」
黃祖榮點點頭：「應該的，伶長官，我不急，你可以慢慢考慮。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臘戍這一仗，我會死守到底，不是因為我不怕死，而是因為我找到了值得為之奮耀的東西。」
伶吉人站起身，走到黃祖榮面前，伸出手，兩人景了景手，力度都很重。
「黃團長，」伶吉人說，「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